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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李富贵下这么大本钱去讨好英国人,这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寻常,慈禧和奕欣都是聪明人,他们当然会思考这其中的利害。

民间对于东征日本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占据主流的仍然是传统的和平主义,持这种观点的人对于那样一个海外的夷岛嗤之以鼻,而且茫茫大海危机四伏,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费神费力的去攻打这样一个地方。难道仅仅因为海外死伤了几个商人吗?这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更有甚者有一些老顽固认为那些跑出国门的都是一些舍弃父母之邦的乱臣贼子,被蛮夷杀掉是罪有应得,这样的观点在西部的一些省份居然还很有一些市场。

而在新兴的商人集团中几乎所有人都为这次征伐扶桑大声叫好,一方面这次出征的名义是在保护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从英法美这些列强身上看到一个战胜国究竟能得到一些什么,不少商会都摩拳擦掌的开始准备登陆扶桑,胡雪岩更是跑来要捐献军费,只为了获胜之后能够切上更大的一块蛋糕。

李富贵手中的舆论更是对这件事进行集中轰炸,各种各样獐头鼠目的东洋人形象被搬上了漫画,当年的新仇旧恨更是一桩桩、一件件的被列出来,一说起倭寇的残忍东南各省的老百姓的情绪倒是很容易就被调动了起来。至于其他的地方也有很多省份在李富贵的压力下在那些官报上刊登长篇累牍的社论历数日本人的卑劣行径。

不过对于那个时代大多数的中国人来说日本还是太过遥远了,他们不理解同时也并不关心这件事情,这才是李富贵最担心的情绪,所以他干脆放出一些谣言,当然或许也不能说是谣言,毕竟他说的都算是确有其事,这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是日本男女共浴的风俗,只此一条就把征日战争一下子送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那些登有日本花边新闻的报纸也立刻变得好销起来,而日本作为一个非常特别的国家也在为这些小报提供着取之不尽的材料。李富贵这个时候才发现当年的那些革命党、维新党想要学习日本来富民强国绝对是痴心妄想,虽然也是黄种人但是在做人的逻辑上我们还是更接近于西方,去学日本那真是属于舍本求末了,而且还事倍功半,说起来还是那些革命先驱们被日本人的那一张黄面孔给骗了。

哈里斯在与李富贵会见过之后并没有立即回日本,现在上海是东亚的各路人马汇聚之地,所以为了引导这次侵日战争他决定暂时留在中国。中国的民间情绪使他很感担心,这样的舆论分明是在准备一场全面战争,深感担心的他这次拉了好几个以前做生意的朋友再一次游说李富贵,这些人和李富贵都有很密切的生意往来,哈里斯在做驻日公使之前曾经在东亚做过好几年的生意,所以与不少商人都很熟。

“我可以向您保证,这场战争不会演变成全面战争,您也知道我这里也不太平,到现在为止我作为两江宗督的驻地还在太平天国手里,我又哪有力量对日本进行一次全面战争,再说了我们这里可都说日本人是中国人的外甥,我这个娘舅看着外甥不争气做了错事,打两下是正常的,可是也不会往死里打,你说是不是?”

其他的说客也都齐声符合,向哈里斯解释李富贵是如何的仁慈,如何的守信用。

“我也知道总督大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完全没有怀疑总督大人的意思,”在哈里斯看来指责一个人说谎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他可不希望李富贵有被指控的感觉,“只不过我认为中国的民间舆论表现得太过火爆了一些,我害怕总督大人将来未必能够控制住民间的情绪。”

李富贵沉思了一会,“公使先生说的应该有些道理,不过中国刚刚开国不久,说实话绝大多数老百姓对海外仍然是两眼一抹黑,所以这次难得有一个机会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把眼光投向海外,我实在没有办法去干涉他们,不过我相信民间的情绪不会对战局有太大的影响,战争将会很快的结束,您会发现中国的老百姓是非常善良的,即便是他们憎恨的对象只要对方认输了他们就会原谅对方。”

“但愿如此。”

“这次的战争虽然只是针对西南诸藩,不过我也想借这次的机会把中国与日本的外交关系确定下来,毕竟我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说不定我还会去见一见德川家茂,一想到将要开创中日两国的未来我就特别的兴奋。”李富贵说得到不全是谎话,他现在一想到马上要对付日本就会感到浑身发烫,对他来说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和总督大人一样,三年前我签了美日友好通商条约之后也是兴奋的一夜都睡不着。”

“是啊,历史在我们手里开创,您说如果我想去拜会天皇日本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这个恐怕很困难,日本人视他们的天皇为神,外国人想要见到天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哈里斯队与日本的这种官僚体制给他造成的麻烦仍然记忆犹新,所以对于李富贵的这个大胆想法不报多少希望。

“不见得,一个西方使节的确很难见到他们的天皇,他们把你们视为外人,不管你们的身份如何在他们眼里都是没有品级的,可是我就不同了,日本在历史上曾经多次接受我们皇帝的敕封,如果我在日本显示了自己的力量后我想他们是会承认中国的权威的,只要他们的天皇从神坛上走下来站在一个比中国皇帝低一级的位子上,那他与我就不再是质的差别了,那又有什么不可见的。就好像高丽的国王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当然是至高无上的,不过真要比起来他的地位未必能及得上我这个两江总督兼万国通商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