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忙道:“不,不!我不要回去。”凌双飞道:“莫非你在家里惹了甚么祸,才不敢回去?”赵观道:“不是!我在那龙宫里,活像缠在蜘蛛网上的虫子一样,动弹不得。现在好不容易脱逃出来,你怎能将我送回去多受折磨?”

凌双飞摇头道:“云夫人虽非你亲生母亲,云帮主夫妇毕竟待你不薄。你怎能说出这等话?”赵观道:“云帮主待我确实不错,云夫人却巴不得拔出我这个眼中钉。”

凌双飞道:“一定是你太过顽皮,云夫人才不得不时时教训你。无论如何,我都该送你回去。”赵观心中大急,眼珠一转,说道:“凌二哥,你既这么说,我便跟你回去罢了。云帮主夫妇这么欢喜信任你,你送我回去,可要在他们面前多帮我说些好话,请他们不要处罚我,我才敢回去。”凌双飞道:“我请他们不要太过责罚你就是。”赵观假装高兴道:“那我就放心啦。”

凌双飞便带着赵观回转向五盘山行去。赵观一路和凌双飞同行同宿,缠着他请教武功医道,又探问他父母的侠义事迹,亲热之极。到得第三天晚上,两人将到五盘山脚,在一家客店下榻。次晨凌双飞醒来时,发现睡在身边的赵观竟已不知去向,大惊下床,在客店前后寻找,却哪有半点踪迹?他心中疑惑:“我睡时一向不失警觉,他便是翻个身我也会醒来,怎么可能让他下床、取包袱、开门出去,我竟半点也不知道?”

他一时想不出头绪,连忙赶上五盘山,向云帮主夫妇报告此事。云帮主几日前便派出帮众追寻赵观,听说赵观跟着凌双飞回向五盘山,甚是放心,便撤回了追寻的人手,没想到赵观竟有本事从凌双飞手中溜走。凌双飞相助众人在山脚附近寻找,赵观却像烟一样的消失了。

云夫人暗暗额手称庆,云帮主却极为担心,说道:“观儿小小年纪,独自在江湖上乱走,难保不遇上危险!”凌双飞道:“云世叔请放心。观兄弟聪明机智,胜过大人,一定能处处化险为夷。他曾说想去虎山寻访家父家母,小侄在回家路上定会留意观兄弟的踪迹。他若是到了虎山,我们总能护送他回来。请世叔不要过于操心。”云帮主也只得放心,笑道:“我们龙帮这么多人,若连个小孩儿也找不出来,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凌双飞笑道:“不瞒云世叔,我小弟三儿的调皮捣蛋、精灵古怪,恐怕比观兄弟还犹有过之。他十一岁时曾偷偷跑下山去,家父家母找了他几个月都找不到,竟让他一路玩到了苏州,才被陈叔叔抓回家来。我爹娘从此看得他紧紧的,再也不让他出庄门半步。”

云帮主和云非凡听了都不禁失笑,说道:“没想到你家里还有个更难管教的!”凌双飞当日便向云帮主等告辞,起程回家。

却说赵观那夜得以逃脱,自然是靠着酣梦粉的功劳了。他别的毒没使过,还不熟悉,这酣梦粉却是青竹亲自传授的,他习练有素,竟一举得手,毒倒了武功高强、精明干练的凌双飞。赵观出了客店后,拿出准备好的老人衣衫和假胡子,易容打扮一番,装成个老头子,次日便雇了辆骡车,向东而去。青竹的易容术甚是高超,赵观跟着她也学了几手,打扮得虽有些粗糙,却已能瞒过云帮主派出来的人。他出身百花门,惯于秘密行事,这么一扮一逃,竟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赵观知道凌双飞不久后又会走上这路,心想往东行去便是,不用跟着他,便蓄意避开。他母亲当年留下不少银两,赵观单身行路,吃住从简,所携川资绰绰有余。

不一日来到山东境内,赵观不识得去虎山的道路,向人询问,却也不得要领。虎山原是平乡旁的一座小山,并非十分出名,一般人或许听过平乡是药材集散地,但只有武林中人才熟知虎山和虎啸山庄的名头。赵观既然问不出头绪,便再向东行,这日来到一座大山下,一问人才知道是到了泰山脚下。

赵观心想:“我看书上说‘登泰山而小天下’,既然来了,去开开眼界也好。说不定虎山就在泰山上,也未可知。”便往山上行去。他爬到天黑,双脚酸软,都还未到达半山腰,便在山边的小客栈过了一夜。次日清晨又向山上行去,见到几个樵夫经过,便上前探问:“请问这山上有会武功的人么?”

一个老头子瞪眼道:“泰山上神仙都有,会武功的高手满山都是,你随便走走便能撞上一群。还问甚么?”

赵观问起该去何处找他们,老头子却语焉不详,只道:“我听说那边山里有个道观,里面住着练剑的道士,还有好几个教武功的老师父,住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赵观又问了几个樵夫游人,众说纷纭,都咬定泰山有神仙游侠,却不知道在哪里。一个年轻樵夫道:“东边那座山峰常有人在练剑,你可以去找找。”赵观便依着他的指点,往东边行去。

中午时分,赵观来到一块平台之上,抬头见东西各有数峰,心想:“我爬了这么久,这山竟然还有更高的峰?东边那么多山峰,却该上哪一座找去?”便信步沿着一条山路走去。道路渐渐崎岖,他爬得气喘吁吁,再也走不动了,便躺在山坡上休息。忽然一阵山风吹过,头上许多松针跌了下来,正落在他的脸上。赵观拂去松针,又是一阵山风扑面,耳中隐隐听得兵器相交的声音,再听却又没有了。他又惊又喜,心想:“这附近果真有人在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