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族的门神,与其他妖族不同。他们不拜那些常见的神荼、郁垒,也不拜钟馗。他们拜的,是上古时期曾与半妖先祖并肩作战、血战沙场的一位将军——血将蚩殇。
传说蚩殇高九尺有余,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发梢浸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色。头顶一对巨大的麋鹿角,角枝嶙峋如刀戟,曾以手中一柄大刀,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他战死后,残魂不灭,被半妖先祖奉为守护神,年年祭拜。
但苍介知道,在聚居地的边缘,在那些快要被赶出或已经被赶出的半妖家庭里,还流传着另一个名字——一个早已被族规明令废除、却仍在暗地里被某些绝望者偷偷祭拜的门神。
轩辕季。
与蚩殇几乎同时代,却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另一位将军。传说他所过之处万籁俱寂,曾以一人之力,敌万千之众。但他最后的下场,却是被自己守护的君王背叛、名字从所有正统记载中抹去,只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近乎诅咒的传说。
苍介年少时,也曾疑惑过为什么那些被遗弃的半妖会拜他?
现在他才明白了些许——或许因为,只有同样被遗弃的,才能理解被遗弃者的绝望。
“阿爹!阿爹!”
小小的诺无从里屋跑出来,扑到他腿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娘说要画门神!诺无也要画!”
苍介放下手里的工具,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丫头很轻,身上带着奶香和炭火的暖意。
“诺无知道门神是什么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知道!”诺无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娘说,门神是保护我们的!贴在大门上,坏东西就不敢进来!”
芸娘已经铺好了红纸,把研好的墨和一支秃了毛的笔推过来:“阿介,你画得好,你来画蚩将军吧。我……我手笨,画个简单的就好。”
苍介看着那几张单薄的红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画蚩殇?
那位高高在上、被供奉在祠堂正中的“正统”门神,真的会保佑他们这样被边缘化的家庭吗?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接过笔,蘸了墨,在红纸上勾勒起来。
他确实画得很好。幼时在族学里,他的画技曾得到过先生的夸赞。
笔尖游走,一个身披残甲、眉目凛然的武将形象渐渐浮现。即便纸张粗糙、笔墨简陋,却自有一股沙场血战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