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工程部核心区的空气比旧仓库区洁净百倍,恒温恒湿系统维持着精确的22摄氏度与45%湿度。走廊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吸音复合材料,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无声。每隔十米就有一面透明观察窗,窗后是各种精密的培养装置与基因编辑设备,指示灯如星群般闪烁。
伊利亚斯站在阿斯特丽德博士的实验室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FRS配发的内部通讯器,而是一部老旧的、边缘有磕碰痕迹的智能手机。在这个全息投影和神经接口普及的时代,这种实体按键的手机简直像个古董。
他解锁屏幕,手指在简陋的界面上滑动,最终点开了一个名为“安静港湾”的应用。
应用界面极其简单——纯黑背景,一个文本输入框,一个他自己用粗糙线条绘制的、闭着眼睛的女人头像。头像的头发从中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半:左黑右白,笔触笨拙,比例失调。
伊利亚斯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然后,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很糟糕的事。】
几秒钟后,头像下方浮现出回复:
【多糟糕?】
伊利亚斯苦笑了一下,继续打字:
【可能会杀人。】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做,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让伊利亚斯的手指停顿了。
害怕?
他想起自己刚出生的时候——瑞玛丽带他去执行一次“净化”任务。目标是一个失控的驱妖师家族,他们滥用灵力在小镇上制造混乱。
他记得自己躲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人在瑞玛丽手中化为黑山羊。记得那些羊绝望的叫声,记得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和焦糊味。
他当时问:“妈妈,他们做错了什么?”
瑞玛丽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他们破坏了秩序。”
“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可怜……”
“秩序面前,没有可怜不可怜,只有合规与不合规。”
那天晚上,伊利亚斯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黑山羊,被关在笼子里,而瑞玛丽站在笼外,闭着眼睛,手中握着那柄法杖。
他哭着跑去找她,瑞玛丽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伊利亚斯,恐惧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等你足够强大,就不会害怕任何东西了。”
包括杀人吗?
伊利亚斯盯着手机屏幕,最终输入:
【我不知道。可能吧。】
AI的回复很快:
【如果你害怕,可以不去。】
伊利亚斯几乎要笑出声。
可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