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薇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姬玄,听他说。
『本大爷在玄妖里是个小人物。不是高官,不是贵族,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英雄。就是个普通老百姓,穷得揭不开锅的那种。本大爷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就是轩辕季围城的时候,从那个门里走出去。』
季薇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姬玄为季薇薇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个叫轩辕季的人带兵围城的时候,玄妖的族长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军队,说了两个字:不退。
将军也不退,士兵也不退,连街上的老百姓都不退。他们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几万人的城,没有一个人提投降两个字。
轩辕季围了七天。第七天夜里,攻城的人忽然撤了。不是撤退,是让开了一个方向。东边的城门被打开了,不是攻破的,是从外面打开的。城门外点着一排火把,火光映出一条窄窄的路,通向黑暗的远方。
轩辕季让人传话进来:三天。从这个门里走出去的,视为投降,不杀。
三天。那条路开了三天。
第一天,没有人出去。城墙上站着人,盯着那条路,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人朝那个方向吐口水,有人骂轩辕季的祖宗十八代,有人把城砖撬下来,堵在门口。
第二天,还是没有人出去。但城墙上的人少了。不是跑了,是饿了。围城围了这么多天,城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树皮扒光了,草根挖光了,皮带头煮软了嚼着吃。有人开始啃自己的皮靴,有人开始翻垃圾堆,有人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省着力气。
第三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城门还开着。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城门还开着。太阳往西边落的时候,城门还开着。
那天傍晚,有一个人从那条路上走了出去。
他从东边的城门出来,走了三步。第一步踏出城门,第二步踩在血泊里滑了一下,第三步还没落地,一支箭从城墙上射下来,穿透了他的后背。
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想——不是说不杀投降的吗?
但射箭的那个人不是轩辕季的兵,是玄妖自己的人。那个人站在城墙上,手里的弓还在颤,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哆嗦着嘴唇,对旁边的人说,与其让他投降轩辕季,不如死在自己人手里。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城外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看了很久。
那是三天里,唯一一个从那条路上走出去的人。
『本大爷知道,玄妖的骨气是不能投降的——他们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本大爷也觉得他们说得好,说得对,说得本大爷热血沸腾。』
他顿了一下。
『但本大爷还是怕。』
『本大爷蹲在城门后面,蹲了三天。听着外面的战鼓声,听着里面的喊杀声,听着那些宁死不屈的人喊着口号冲向城外,然后声音就没了。』
『第三天晚上,本大爷实在受不了了。不是饿的,不是渴的,是怕的。本大爷怕死,怕得要命。本大爷想着,出去吧,出去就不打仗了,出去就不用死了……』
风从远处吹来,吹得季薇薇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去拨,只是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面前这个飘在半空中的、自称贰拾玖的鬼魂。
『本大爷就这么死了。窝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