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第一批王海龙的战友携家带口,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青木村。
莫天扬没有安排任何形式的迎接,来人有七八个,大多三十出头,面容被风霜刻得坚毅,眼神沉稳如古井,即便穿着最普通的便服,行走坐卧间仍带着一种经年训练淬炼出的利落与警觉。
他们的妻子衣着朴素,手脚麻利,眼神里有着经历过动荡后格外珍惜安稳的柔韧。孩子们起初有些怯生,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但一双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与他们过往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家”——四周是仓皇与灰褐的戈壁色调,视野所及,难得见到记忆中成片的绿意,只有远处青木山勾勒出一抹沉郁的轮廓。
莫天扬抽空逐一见了面,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不多,句句实在:“来了,就是青木村的人。不急,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水土。工作的事,等大家喘匀了气,咱们再按各自拿手的来。”
他特意提了一句,“村里小学快开学了,孩子们读书的事,手续、书本、用具,村里都会统一张罗,不用担心。”
这番实实在在的交代,像一股暖流,熨平了这些曾扛过枪、经历过生死与别离的汉子们心头最后一丝犹疑。他们看得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跟那些只会天花乱坠许空愿的老板,不是一路人。
一个肤色黝黑如铁、手掌粗糙布满厚茧的中年汉子站起身,他叫周明,是王海龙当年的老部下。“老板,”他声音有些干涩,却透着一股子直率,“我叫周明。海哥是我们老队长。我们这些人……别的没有,就是一身力气,还有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笨把式,怕……”
莫天扬摆摆手,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顾虑:“这里就是农村,土地和力气最实在。技术不技术的,边干边学就是。先把家安好,把孩子顾好。”
周明等人用力点头,没再多言。
接下来的日子,周明这几家人,用行动让所有青木村的乡亲刮目相看。他们身份特殊,却都有着深厚的乡土根底,锄头、铁锹、扁担……但凡农活家事,上手极快,仿佛那些技能早已刻在骨子里。苦活、累活、脏活,他们总是默默地抢在前头。
不仅男人们如此,他们的妻子也毫不逊色,喂鸡养猪、灶台炊事、缝补洒扫,手脚麻利得让村里的婆姨们都暗自佩服。
短短几天,周明这群人就用汗水和实在,赢得了全村上下的认可与亲近。
刘思雨他们只知这些是王海龙找来的可靠战友,是退役人员,但莫天扬心里清楚,王海龙找来的人,绝非普通退伍兵那么简单。他们每一个,都曾是部队里淬炼出的尖刀,是“兵王”级别的存在。
正因为深知他们的底细,莫天扬肩上的担子无形中轻了不少。许多关乎安全、调度乃至应对潜在风险的事情,他都可以更放心地交托。有他们在,青木村的脊梁骨仿佛又硬了几分。
菜地里的蔬菜依旧长势喜人,绿意盎然;戈壁滩上的试验田顽强地吐露着生机;雀沟的堤坝在一锹一土的夯实中不断增高;日夜赶工的校舍,主体结构也已巍然挺立。
这一切变化,村民看在眼里,暖在心头。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着旱烟时,浑浊的眼底也多了些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