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青木村，寒风呼啸。往年这个时候，别说外村人，就是本村人也懒得出门，家家户户窝在屋里熬冬。

今年却不一样了。

冷风里飘着烘烤月饼的香气，那味道甜丝丝的，勾得人心里发痒。小青狼们一天天长大，圆滚滚的身子开始在洞口探头探脑，惹得一波又一波人专程跑来看。

大棚里的黄瓜、豆角、青椒也开始采摘销售——这些稀罕东西，大冬天的，别处可吃不着。再加上新修的路通了，进出青木村的人流比往年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而此刻，独属于莫天扬的地下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酒香弥漫，醇厚的气息里夹杂着淡淡的酒糟味。莫啸从一个酒瓮里盛出少许原浆，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那双浑浊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递给了身边的聋哑两位老人。聋老人接过，抿了一口，随即闭上眼睛；哑老人也一样，轻抿之后合上双眼，像是在用心感受着什么。

良久。

当他们的眼眸重新睁开时，莫天扬看见了——两位老人的眼底，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心头猛地一松。

千日醉是聋哑两位老人拿出来的古方，酿造过程他们亲力亲为，倾注了多少心血，莫天扬比谁都清楚。他们能有这样的反应，那只能说明——

成了。

“天扬，你尝尝。”聋老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莫天扬深吸一口气。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当年第一次酿出屠苏时，他自己内心的激动，只怕比此刻的聋哑老人还要夸张几分。

他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下一刻，他的眼眸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神色。

千日醉入口醇绵，并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可那股劲道，却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炙热与霸道，霸道之中，又透着一丝冰山雪莲的清冽凉意。嘴里弥漫的酒香，与屠苏、凝露截然不同，更沉、更厚、更悠长。

只是一瞬间，他便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开始游走，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整个人竟有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爷爷，这酒……”

莫啸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就是千日醉。后劲不小，喝多了不敢说真能醉上千日，但比屠苏霸道多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感慨，“不愧是古楼兰的不传之秘。”

“爷爷，不知道这千日醉……正不正宗？”

莫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聋哑两位老人，用手势和他们交流了一会儿。

聋老人转回头，看着莫天扬，郑重地开口。

“天扬，这千日醉，比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还要正宗。”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果说我们传承的千日醉是古楼兰的旧梦，那你酿出来的这一坛，就是千日醉的升华。能酿出这样的酒，将来我们去见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了。”

这番话落在莫天扬耳中，那股激动的情绪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他听懂了聋老人的意思——他们这是把千日醉的传承，真正交到了自己手里。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只是认可，更是一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