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总带着解不开的柔。青石巷尽头的沈家宅院,朱漆大门虽已斑驳,却掩不住院内漫溢的桃花香。老桃树的枝丫越过墙头,缀着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路过孩童的发间,像一场温柔的雨。
沈知意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穿过落英缤纷的庭院。她是沈家第五代孙女,刚满二十,眉眼间依稀有苏清辞当年的温婉,一手桃花绣更是青出于蓝,只是性子里多了几分活泼。祖父临终前曾说,这院中的老桃树是沈家的根,藏着先祖的魂,要她好好照料,每年三月,必得用新酿的桃花酒浇在树根下,不可断了念想。
今日正是清明,她特意酿了桃花酒,又做了先祖们爱吃的桃花酥,来祭拜埋在桃树下的萧砚与苏清辞。
“先祖在上,知意来看你们了。”她蹲在老桃树下,将桃花酒缓缓浇在树根处,酒香混着花香,氤氲开来。石碑上“桃荫绵长,岁岁相传”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温暖的意味。她将桃花酥摆放在碑前,轻声絮叨着:“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比去年还要艳。家里一切都好,哥哥在京城做官,嫂嫂生了个小侄儿,眉眼像极了祖父……”
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困倦。连日来为了赶制绣坊的订单,她几乎夜夜未眠。阳光透过桃树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让她忍不住靠在树干上,渐渐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轻柔的说话声。
“你看这孩子,倒是和清辞小时候一样,爱在这里打瞌睡。”是个温润的男声,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啊,眉眼像极了我,性子却像你,毛毛躁躁的。”另一个女声温柔婉转,像是春日的流水。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却见桃树下站着一对男女。男子身着青衫,眉目俊朗,气质清雅;女子穿着藕荷色罗裙,鬓边簪着一朵桃花,笑容温柔,眼中满是慈爱。两人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却让她觉得格外亲切,仿佛认识了很久。
“你们是……”沈知意站起身,有些茫然。
“傻孩子,我们是你的先祖啊。”女子笑着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我叫苏清辞,他是萧砚。”
“萧砚先祖?苏清辞先祖?”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心中又惊又喜。祖父曾给她讲过先祖们的故事,说他们跨越生死,相守一生,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梦中见到他们。
萧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欣慰:“这些年,辛苦你照料这棵桃树,照料这个家。”
“不辛苦!”沈知意连忙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祖父说,这棵桃树是沈家的根,是先祖们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