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一点湿意。
湿意落在眉梢,凉丝丝的。
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苍昀站在宗祠前的空地上,闭上眼。
他的眉间,有一点淡淡的光。
那光是从胸口的兽皮里透出来的。
透过皮肤,透过血脉,透过骨头,最终落在眉间。
像一颗小小的星。
“光落眉间,”苍昀在心里道,“不是把光贴在上面。”
“是让光,变成眉的一部分。”
“让眉,变成光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兽皮微微发热。
热流顺着脖颈往上爬,爬到眉间。
那一点光,忽然亮了一下。
亮得,像睁开了一只眼睛。
“看见了。”苍昀在心里道。
他看见了风。
风不是透明的。
是由无数条细细的线组成的。
那些线,从山坳那边来,向村里去。
线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灰。
那是雾的影子。
他看见了宗祠的屋顶。
屋顶的木梁和茅草,也变成了线。
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符纹。
符纹的中心,是那块空白的牌位。
牌位上,有一道极细的光。
那是守门人的回声。
他还看见了村口的符咒。
符纸上的线条,在光里轻轻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有一点光,从符纸里溢出来。
和村里的光,连在了一起。
“很好。”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苍昀睁开眼。
沈砚站在不远处,眉间也有一点淡淡的光。
像一颗更小的星。
“你已经,”沈砚道,“让光,落在了眉间。”
“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苍昀道。
“不够稳。”沈砚道,“不够灵。”
“光落眉间,”他道,“不是让你看见线。”
“是让你,通过光,调动线。”
“通过光,”他道,“调动心符。”
“通过光,”他道,“调动你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
“让光,”他道,“变成你的眼睛。”
“让光,”他道,“变成你的手。”
“让光,”他道,“变成你的刀。”
苍昀沉默了一下。
“我明白了。”苍昀道。
他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看。
而是让眉间的光,自然流淌。
光顺着眉梢往下滑,滑到眼角,滑到脸颊,滑到脖颈。
再从脖颈,流回胸口的兽皮。
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河水流过的地方,每一寸皮肤都微微发热。
每一寸血脉都轻轻颤动。
每一根骨头都隐隐发亮。
“调动线。”苍昀在心里道。
他想起了自己画的那条斜线。
线的一端是太阳,一端是影子。
他试着,用眉间的光,去触碰那条线。
光刚一碰到线,线就亮了起来。
亮得,像一条燃烧的火蛇。
“调动心符。”苍昀道。
他想起了胸口兽皮上的名字。
苍昀。
阿恒。
柱子。
灵虚老者。
所有灵族人的名字。
他试着,用眉间的光,去触碰那些名字。
光刚一碰到名字,名字就亮了起来。
亮得,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花与花之间,有细细的线,连在了一起。
“调动身体。”苍昀道。
他试着,用眉间的光,去调动自己的手臂。
光刚一流动,手臂就轻轻抬了起来。
没有刻意用力。
却比平时更稳。
更灵。
手臂抬起的瞬间,眉间的光,也跟着动了起来。
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手臂。
“很好。”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已经,”他道,“摸到了门。”
“接下来,”他道,“就是推开它。”
……
巳时,阳光渐渐升高。
村里的人,都聚集到了宗祠前的空地上。
每个人的眉间,都有一点淡淡的光。
像一片小小的星群。
灵虚老者站在最前面,眉间的光,比别人更亮。
也更稳。
“光落眉间,”灵虚老者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凝光。”
“第二步,”他道,“感光。”
“第三步,”他道,“驭光。”
“凝光,”他道,“是让光,稳定在眉间。”
“感光,”他道,“是让光,感知外界的线和影。”
“驭光,”他道,“是让光,成为你的一部分。”
“让你,”他道,“成为光的一部分。”
“现在,”他道,“我们从凝光开始。”
“所有人,”他道,“闭上眼睛。”
“深呼吸。”
“让胸口的光,”他道,“慢慢往上爬。”
“爬到眉间。”
“停在那里。”
“不要动。”
“不要想。”
“只感受,”他道,“光的温度。”
“光的重量。”
“光的呼吸。”
小主,
人群里,响起一阵轻轻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闭上了眼。
脸上带着一点专注。
阿恒的眉头,微微皱着。
他的眉间,有一点光,忽明忽暗。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稳一点。”苍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急。”
“让光,像水一样,慢慢流到眉间。”
“不要推它。”
“不要拉它。”
“让它,”他道,“自己停下来。”
阿恒深吸一口气。
他试着,放松眉头。
放松肩膀。
放松手臂。
让胸口的光,自然流淌。
光慢慢往上爬。
爬过脖颈,爬过下巴,爬过嘴角。
最终,停在了眉间。
这一次,光没有忽明忽暗。
而是稳定地亮着。
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成了。”阿恒在心里道。
他能感觉到,眉间的光,暖暖的。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放在那里。
“很好。”苍昀道,“接下来,感光。”
“用眉间的光,”他道,“去感受你身边的人。”
“感受他们的光。”
“感受他们的线。”
“感受他们的心符。”
阿恒试着,用眉间的光,去触碰身边的柱子。
光刚一伸出去,就碰到了一道暖暖的光。
那是柱子眉间的光。
两道光一碰触,就像两条小溪,汇在了一起。
阿恒能感觉到,柱子的光里,有一点笨拙。
还有一点坚定。
像柱子画的那个圈。
“柱子。”阿恒在心里道。
“阿恒。”柱子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不是用嘴说的。
是用光,传过来的。
“你的光,”柱子道,“很亮。”
“你的光,”阿恒道,“很稳。”
两道光,在半空里,轻轻缠绕。
像两条小小的蛇。
“再试试,”苍昀道,“感受更远的人。”
阿恒试着,把光再伸远一点。
他碰到了灵虚老者的光。
那道光,很沉。
像一块古老的石头。
石头里,有很多淡淡的线。
那是灵族历代的传承。
他还碰到了阿竹的光。
那道光,很锐。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刀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冷。
那是外域的回声。
他还碰到了沈砚的光。
那道光,很静。
像界河的水。
水里,有很多看不见的影子。
那是被界河吞过的名字。
“很好。”苍昀道,“你们已经,学会了感光。”
“接下来,”他道,“是驭光。”
“驭光,”他道,“是最难的一步。”
“也是,”他道,“最关键的一步。”
“你们要做的,”他道,“是用眉间的光,调动你身体里的线符。”
“让线符,”他道,“顺着光的方向,飞出去。”
“让线符,”他道,“在光里,变成刀。”
“变成盾。”
“变成,”他道,“你们想要的一切。”
“现在,”他道,“所有人,都拿起你们的兽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