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河图推演,界河风起

未时的日头,正悬在头顶。

不烈,却带着一点燥。

燥得,像人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散不出去。

灵虚老者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卷起来的河心图兽皮。

兽皮被晒得有一点暖,暖得,像刚从谁的胸口取下来。

苍昀、阿恒、沈砚、阿竹、柱子,还有其他几个线手符纹师,跟在后面。

脚步很齐,齐得,像踩在同一条线上。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落在土路上,哒哒的响。

响得,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从村子到界河,要走两刻钟。

平时走,只觉得路长。

今天走,却觉得路短。

短得,像一睁眼,一闭眼,就到了。

……

界河的风,比村里的硬。

硬得,像一把钝刀子,刮在脸上。

割得人颧骨发疼。

风里,带着水的腥气。

腥气里,又混着一点土味。

那是界河独有的味道。

是水和土,血和沙,光和影,混在一起的味道。

“到了。”灵虚老者停下脚步,道。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散得,像一缕烟,飘着飘着,就没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界河就在眼前。

河水很静。

静得,像一面黑镜子。

镜子里,映着天的蓝,云的白,还有他们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伸进了水里。

像要被河水,一点一点吞掉。

河岸上,长着半人高的草。

草是枯黄色的。

黄得,像被火烧过。

风一吹,草就倒了。

倒向同一个方向,像在朝谁磕头。

“河心图推演,”灵虚老者转过身,道,“就在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河岸上的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却很平。

平得,像被人用铲子,细细铲过。

“把兽皮铺开。”灵虚老者道。

苍昀上前一步,接过兽皮。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他蹲下身,把兽皮慢慢展开。

兽皮很大,大得,几乎盖住了整块空地。

兽皮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慢慢显出来。

那不是画。

是刻。

用很细的线,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刻的是界河的走向。

是水流的急缓。

是浅滩,是深涡,是暗礁,是回水湾。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符号很小,小得,不凑近看,看不见。

“这就是河心图?”阿竹小声道。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是。”灵虚老者道,“这是历代中点,用命换回来的图。”

“每一条线,”他道,“都沾着血。”

“每一个符号,”他道,“都刻着命。”

“这张图,”灵虚老者道,“记着界河的脾气。”

“记着它什么时候静,什么时候闹。”

“记着它喜欢吞什么,害怕什么。”

“记着它,”他道,“和外域的交界。”

阿恒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兽皮上的纹路。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

粗糙里,带着一点凉意。

那凉意,顺着指尖,爬进血管里。

爬得人,心口发紧。

“我摸到了。”阿恒道。

他的声音很低。

“摸到什么了?”沈砚道。

他也蹲了下来,指尖落在一个漩涡状的符号上。

“摸到了水。”阿恒道,“摸到了风。摸到了血。”

沈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符号。

看着看着,就觉得那符号动了起来。

像真的漩涡,在兽皮上转。

转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回魂涡。”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外域的东西,一旦掉进这里,就再也出不去了。”

“灵族的人,一旦掉进这里,”他道,“魂就会被河留住。”

“留着,等下一个,渡河的人。”

阿竹打了个冷颤。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碰到了一棵枯草。

草秆断了,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河岸上,那声响,格外清楚。

……

“河图推演,”灵虚老者道,“分三步。”

“第一步,识图。”

“第二步,辨位。”

“第三步,融图。”

他走到兽皮的正中央,站定。

日光落在他的身上,投下一个短短的影子。

“识图,不是用眼睛看。”灵虚老者道,“是用手摸,用心感。”

“摸每一条纹路的走向,感每一个符号的意思。”

“摸清楚,哪里是生路,哪里是死路。”

“感清楚,哪里是外域的入口,哪里是灵族的屏障。”

他伸出手,指向兽皮上的一条横线。

横线很直,直得,像一把尺子。

“这是界河的中线。”灵虚老者道,“也是光和影的分界线。”

“线的这一边,是灵族。”他指着自己脚下,“线的那一边,是外域。”

小主,

“七天之后,”灵虚老者道,“风暴会从线的那一边来。”

“会带着外域的东西,跨过这条线。”

“你们要做的,”他道,“就是把这条线,守住。”

“守到,天荒地老。”

苍昀看着那条横线。

看着看着,就觉得那线,变成了一道墙。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墙。

墙的这一边,是村子,是宗祠,是老人,是孩子,是炊烟。

墙的那一边,是黑暗,是外域,是被吞掉的名字,是回不去的魂。

“我知道了。”苍昀道。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那条横线。

“识图,”灵虚老者道,“现在开始。”

“每个人,选一个符号,或者一条纹路。”

“用手摸,用心感。”

“半个时辰之后,告诉我,你们摸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众人散开。

各自找了一个地方,蹲了下来。

阿恒选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纹路。

纹路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纹路的一端。

慢慢往前摸。

从这头,摸到那头。

摸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指尖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不是粗糙,也不是凉。

是烫。

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这是什么?”阿恒在心里道。

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

感着感着,就觉得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条河。

河水很凶,凶得,像一头猛兽。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河边。

手里,握着一根线。

线的一端,系着自己的手腕。

另一端,扔进了河里。

河水把线,冲得笔直。

黑衣人站着,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忽然,河水翻起一个大浪。

浪头砸下来,把黑衣人,卷了进去。

线断了。

断成了两截。

一截,留在岸上。

一截,沉进了河里。

画面,戛然而止。

阿恒睁开眼睛。

额头上,全是汗。

汗很凉,凉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这是谁?”阿恒道。

他看着那条纹路,像看着一个,打不开的谜。

……

沈砚选了一个,像眼睛一样的符号。

符号很小,小得,像一粒米。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符号的正中央。

慢慢摩挲。

摩着摩着,他就觉得,那符号,真的变成了一只眼睛。

一只,黑色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黑。

黑得,像外域的夜。

那只眼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