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炊烟绕舍,稚徒执针

卯时的日头,刚爬上村子东头的槐树梢。

金红的光,像融化的蜜糖,淌过青石板路,漫过各家各户的柴门,落在王婶家的灶台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锅里的黍子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顺着敞开的窗棂飘出去,缠上了早起的风。

丫丫起得比鸡还早。

她踩着小板凳,扒着灶台沿,踮着脚尖往锅里看。羊角辫上的红绒花,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像两只落在枝头的小蝴蝶。

“奶奶,粥熟了没?”

丫丫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奶气。

王婶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这话,回头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急什么?等叔叔阿姨们来,正好喝热乎的。”

丫丫撅了撅嘴,又把目光转回锅里。

她想起昨天清晨,在界河边看见的那一幕。

叔叔阿姨们手里的短刃,闪着五彩的光,像天上的彩虹落进了他们手里。那个黑色的影子,被光一照,就像雪遇了太阳,一下子就化了。

丫丫的小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她也要学。

学刻符,学握刃,学像叔叔阿姨们一样,站在界河边,守住那条河。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丫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从板凳上跳下来,踩着小碎步跑过去,一把拉开柴门。

晨光里,苍昀他们并肩走来。

衣袍上还沾着晨露的湿痕,眉眼间带着一点熬夜的倦意,却挡不住眼底的亮。手里的短刃,已经用布裹好,贴在腰侧,像藏着一团暖。

“叔叔阿姨!”

丫丫脆生生地喊着,扑过去拉住阿竹的手。

阿竹的手,温温软软的,还攥着那个针线包。丫丫的指尖,触到包上细密的针脚,像触到了一片软软的云。

“丫丫这么早。”

阿竹蹲下身,替她理了理歪掉的羊角辫,眼里的笑意,比日头还暖。

王婶也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快进来快进来!粥刚熬好,就等你们了!”

众人笑着应了,跟着王婶进了院子。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碟腌萝卜条,一篮刚蒸好的麦饼,还有一大碗切好的酱菜,都是家常的味道,却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暖。

苍昀他们坐下,接过王婶递来的粥碗。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煮得开花了,喝一口,暖意在喉咙里化开,顺着食道一路熨帖到胃里。

柱子吃得最快,一口粥一口麦饼,腮帮子鼓得像只塞了食的小松鼠。

“王婶,您的粥,比宗祠里的黍子酒还香!”

王婶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又给他添了一碗粥。

“慢点吃,锅里还有。”

阿竹没怎么喝粥。

她把针线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青禾前辈的针,静静躺在里面,针尖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还有几块裁好的素色布条,和一小盒朱砂。

丫丫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半碗粥,凑到阿竹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竹阿姨,这是做什么的呀?”

阿竹拿起那根针,指尖捻着,轻声道:“这是刻符的针。”

“刻符?”

丫丫歪着头,一脸好奇。

“就是把守住界河的力量,绣进布里,刻进刃上。”

阿竹说着,拿起一块布条,用针沾了点朱砂,指尖翻飞,很快,一个小小的、像火苗一样的符纹,就落在了布上。

朱砂的红,映着素布的白,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火。

丫丫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那个符纹,指尖传来一点粗糙的触感。

“阿竹阿姨,我能学吗?”

丫丫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阿竹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看了看苍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