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夜话围炉,心照河川

酉时的日头,渐渐沉到了山脊后面。

橘红色的余晖,像打翻的颜料盘,泼洒在界河的水面上,把河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村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孩子们早就散了。

石头抱着他的小木棍子,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蹦蹦跳跳地回了家。阿月攥着她织了一半的红网,脚步轻快,羊角辫上的绒花,在风里晃来晃去。丫丫被王婶牵着手,手里还攥着那块绣了符纹的素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槐树下的石桌,眼里满是不舍。

苍昀他们,没有急着离开。

柱子搬来了一个小小的泥炉,放在石桌中央。泥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轻响。

王婶端来了一坛黍子酒,还有几碟下酒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凉拌黄瓜,都是家常的味道,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

阿竹把针线包收进怀里,坐在石凳上,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阿恒靠在树干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红纹令牌,令牌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沈砚坐在阴影里,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眼神平静,像一潭深水。

苍昀拿起酒坛,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斟满了酒。

酒液清冽,带着黍子特有的醇香,在杯子里轻轻晃荡。

“来,喝一杯。”苍昀举起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众人纷纷举杯,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进了胃里,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柱子喝得最爽快,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咂了咂嘴,拿起一块酱牛肉,塞进了嘴里。

“这酒,够劲!”柱子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比上次宗祠里喝的,还要香!”

王婶站在一旁,笑着说:“这坛酒,我窖藏了三年,特意留着等你们凯旋的。”

“凯旋?”阿恒挑了挑眉,放下酒杯,“不过是斩了一缕残影,算不得凯旋。”

“怎么不算?”王婶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守住了界河,守住了村子,就是凯旋。”

苍昀看着王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想起了那场风暴,想起了界河边的厮杀,想起了五个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那时候,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守住界河,守住人间。

“是啊。”苍昀轻声说,“守住了,就是凯旋。”

沈砚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苗,落在了界河的方向。

夜色,正慢慢笼罩下来。

界河的水面,已经褪去了金红的颜色,变得深沉而宁静。只有岸边的石纹,还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五彩光晕。

“外域的影,不会善罢甘休。”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还会来。”

众人都沉默了。

炭火,噼啪作响。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便战。”柱子放下筷子,握紧了拳头,眼里闪烁着战意,“我们有刃,有心,有界河的魂,怕什么?”

阿竹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青禾前辈说过,符纹的力量,源于守护的决心。”阿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只要我们的心,还在,符纹的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