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晚风拂堤,稚语传薪

酉时的风,带着界河水的微凉,慢悠悠地拂过堤岸。

白日里的暑气被吹得散了大半,石岸上的泥土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踩上去软乎乎的。新埋下的三道暗桩,在夕阳的余晖里立得笔直,符纹布上的金线红线,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像缀了满桩的碎金。

村子里的炊烟,又一次袅袅升起。

这一次,烟柱里裹着麦饼的焦香和炖肉的醇厚,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壮丁们扛着工具往家走,脚步声敲在石板路上,哒哒的响,裤脚沾着的泥点子,被晚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中线的浅滩旁,却还聚着一小群人。

苍昀五人坐在新铺的青石板上,面前摆着一个粗陶大碗,碗里盛着王婶送来的黍米酒,酒液清冽,飘着淡淡的米香。他们的身后,丫丫和石头正领着村里的十几个孩子,蹲在暗桩旁,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你们看,这三道暗桩,是呈品字形排列的。”苍昀抿了一口米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惬意,目光却落在孩子们身上,“品字形的好处,就是能相互呼应,不管影族从哪个方向来,都能被拦住。”

阿恒放下手里的酒碗,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硬木暗桩,粗糙的树皮蹭得手心发痒。“这硬木在黍米浆糊里泡了三天三夜,又用火燎过表皮,别说虫蛀水浸,就是雷劈,也能扛住一阵子。”

他的话音刚落,就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石头立刻挺起小胸脯,指着暗桩上的符纹布,大声说道:“你们看!这符纹布是阿竹婶教我们绣的,叫‘镇水固土’,能让暗桩更结实!”

丫丫也不甘示弱,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符纹图样,举得高高的:“我也会绣!阿竹婶说,我绣的针脚最密,比王婶绣的还好!”

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似的,在堤岸边回荡。

阿竹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细的金线,指尖缠着几缕红线,是下午绣符剩下的。“符纹的好坏,不在针脚多密,而在绣符的人,有没有把心放进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孩子们听见。

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丫头,立刻举起手,脆生生地问:“阿竹婶,那我们绣符的时候,想着要守住界河,符纹的力量是不是就会变大?”

“当然。”阿竹笑着点头,招手让小丫头过来,“你把心意绣进符纹里,符纹就会记住你的心愿,在需要的时候,替你守住界河。”

小丫头听得眼睛发亮,攥着手里的针线,用力点了点头。

沈砚没有喝酒,他靠在暗桩上,手里拿着一块玄冰碎片,正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端详。玄冰碎片泛着淡淡的寒气,映着他清冷的眉眼,却没了往日的疏离。“影族的戾气,最怕的就是玄冰和骨符的气息。”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下游的三处弯道,我埋了玄冰碎片和骨符碎屑。”沈砚站起身,指了指界河下游的方向,那里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要是影族来了,踩中陷阱,玄冰就会释放寒气,冻住他们的戾气,骨符碎屑则会发出警示,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沈砚叔,我们能去看陷阱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挠着头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等你们再长大些,我就带你们去。”沈砚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过现在,你们要先学会辨认影族的戾气味道。”

“戾气是什么味道的?”孩子们立刻追问,一个个仰着小脸,满眼的求知欲。

“是一种淡淡的腥臭味,像腐烂的树叶。”沈砚耐心解释,“你们要是在界河边闻到这种味道,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们,或者跑到宗祠里,那里最安全。”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沈砚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柱子早就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走到孩子们面前。他的身材高大,站在孩子们中间,像一座小山。“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孩子们耳朵嗡嗡响,却没人觉得害怕,反而都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