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利可充军资,实国用,此乃‘实’的一面。”
“而将其作为国礼,馈赠四方,示我蜀中物华天宝,文明荟萃,则可破曹魏污我乃‘蛮夷’之谤,此乃‘虚’的一面。”
“是故,成,可谋天下大势;不成,亦可富国强兵,稳赚不赔。”
刘禅听到此处,眼前豁然开朗,不由微微颔首。
相父这番话,不仅将他“奢侈品”的构想拔高了一层,更借蜀锦与白糖的对比,将其中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
天下豪门对蜀锦的追捧何等狂热,他是亲眼见过的……
既然如此,白糖若能激起同等欲望,又何愁不能风行?
这世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世家大族从不缺银钱,也不缺享乐的欲望,真正缺的,是这匮乏时代里那些有钱也买不到的精致之物。
念及此,他心头一阵清明,却又暗叹自己反应太慢。
相父早已以蜀锦为例点拨过,自己却迟迟未能领会,非要这般掰开揉碎地讲解,才转过弯来。
还得学,还得好好学。
更难得的是,相父一针见血,直指当前最急迫的财政困局,将白糖之利稳稳落在了战略实处。
想到这儿,刘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顿觉踏实许多。
诸葛亮见刘禅神色舒展,知皇帝已明其意,便从容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沉稳而笃定,继续言道:“其二,制造白糖之法,目前唯我大汉独有。”
“此法看似简单,实则若不点破关键,纵使绝顶聪慧之人,也难想到其中窍要。”
“问题在于‘想不到’,而非‘做不到’。这好比眼前蒙了一层厚布,睁眼只见黑暗,又如何发现其中道理?更何况‘黄泥水’的配制,以及淋灌时的‘火候’与‘时机’,稍有差池,色泽与结晶便失之千里。”
“此外,试制成本极高。曹魏、东吴即便有人仿效,若不经历千百次失败、耗尽钱粮,绝难窥得门径。恐怕不付出极大代价,绝难成功。”
“而即便他们最终成功,届时我蜀中早已占尽先机,可将‘法度’与‘品秩’操之于手。”
他见刘禅已无疑虑,便将话音一转,切入真正的战略核心:
“故而,老臣之对策,其精要不在疲于堵截,而在主动疏导与全局掌控。”
“臣建议,可仿‘盐铁’旧例,设立‘糖政’,列为国家专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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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选址,应在隐秘且水利便利之处,如成都近郊,借都江堰之余润,既利保密,又得地利。”
“所有掌握‘黄泥水淋法’核心技艺的工匠,皆需登记造册,其家眷集中安置,厚赠田宅廪饩,使其安居乐业。同时施以连坐之法,恩威并施,可保无虞。”
“此外,应立即将白糖制法定为绝密,其生产流程、技艺要点皆属国家机密,并立法严惩泄密之人。”
“待他国艰难仿出黄糖、红糖之时,我‘蜀中雪糖’之名早已传扬天下,成为贡品与身份的象征,此即抢占‘品秩’先手。”
“届时,我便可效管仲购鹿制楚之谋,以此物操纵局势。或抬价以吸其财帛,或限量以制造稀缺,或指定只与某方交易以离间其盟。”
“他们仿出的,不过是形;我掌握的,却是‘标准’与‘市场’。天下人只认我蜀中出产为至上珍品,彼之劣物,徒增笑耳,何笑之有?”
这一番话,将可能出现的“被仿制”风险,转化为一幅更大的战略棋局,更具体地阐明了如何将核心技术转化为国家垄断之优势。
刘禅彻底恍然大悟。
他心想,世间许多发明,并非古人不够聪慧,也非缺乏绝顶聪明之人,而是差在那“灵光一闪”。
这灵光一闪何其重要,自然不言而喻。古今中外,许多重大发明,往往源于一念之间的启发,正如牛顿被苹果砸中而悟出万有引力。
即便他人模仿,若不解其中关键诀窍,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