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从贫民区升起,在空中扭结成灰色的带子,德里在准备晚餐,在准备度过又一个夜晚,在准备迎接明天的太阳,或者明天的枪声。
回到治安所,拉吉夫在等他,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是辛哈案的后续处理,工厂的接收清单,工人的安置方案,还有葬礼的安排。
哈里斯坐下,一份份看,一份份批,该签字的签字,该驳回的驳回,该转交的转交。
钢笔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缓慢,持续,不留空隙。
窗外天色渐暗,拉吉夫开了灯,台灯的光晕在文件上投下一圈昏黄。
哈里斯看完最后一份,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扎,他从抽屉里拿出两片阿司匹林,就着冷水吞下去。
药很苦,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冰得胃一缩。
“主任,该吃晚饭了。”拉吉夫小声说。
“不饿。你先去。”
拉吉夫离开后,哈里斯走到窗前。
治安所的院子里亮起了灯,几个警察在交接班,在检查枪支,在记录日志。
远处,德里的灯火次第亮起,从总督府方向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星火燎原,最后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醒来,展现出另一副面孔,繁华,喧嚣,也隐藏着无数秘密,无数算计,无数在黑暗中进行的交易。
他想起辛哈,想起那颗子弹打进额头时,辛哈眼里的神情。
不是恐惧,是震惊,是没想到会死,没想到会死得这么突然,这么干脆。
然后是空洞,是生命从那双眼睛里流逝,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光,最后剩下两个灰色的玻璃球,映着会议室的天花板,映着他的脸。
杀人是什么感觉?哈里斯以前想过。
在军校时,在战场上时,在治安所处理第一个命案时。
现在他知道了,没感觉。像踩死一只蚂蚁,像撕掉一页纸,像完成一项工作。
扣动扳机,枪响,人倒下,然后处理尸体,写报告,继续下一项工作,就这样。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把手枪。
枪很沉,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骨头,他退出弹匣,里面还有四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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