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抓捕

凌晨四点的德里,雨停了,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从贫民区飘来的柴烟和粪便的气息。

哈里斯站在维多利亚公园东侧入口的树影里,看着拉吉夫带着人布置监视点。

公园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出昏黄的光圈。

长椅,灌木丛,小径,雕像,都在半明半暗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第三张长椅在公园中央的小广场边,正对着一个干涸的喷水池。

长椅是木制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椅背上有用刀刻的字,看不清楚。椅腿边有几丛半枯的蔷薇,叶子耷拉着,挂着水珠。

长椅下面铺着石板,其中一块石板边缘有裂缝,是死信箱的位置。

“东西放回去了?”哈里斯问,声音压得很低。

“放回去了。”拉吉夫回答,

“施密特给阿米尔的那个信封,原样封好,放回石板下面。

阿米尔说,每次交接,信封都用火漆封口,火漆上有戒指印,是施密特的戒指。

我们拆开看过,里面是几张白纸,应该是试探。

真正的信,可能在裁缝那里,等回信时交换。”

哈里斯点点头,死信箱的把戏,老套但有效。

双方不见面,只通过固定地点交换情报,即使一方暴露,也难追到另一方。

除非当场抓住。

“我们的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广场周围六个点,扮成晨练的老人,清洁工,情侣。

喷水池后面两个人,藏在雕像后面。树上一个人,有狙击枪。

公园四个出口,每个出口两个人,便衣,骑自行车,可以随时拦截。

裁缝只要出现,跑不了。”

“他可能不会亲自来。如果察觉异常,会派手下,或者干脆不来。”

“阿米尔说,裁缝每次都是亲自来。

他观察过两次,同一个人,同样的打扮,同样的走路姿势。

左腿有点跛,特征明显。应该会来。”

哈里斯看了看表,四点二十,距离十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在泥泞中跋涉,沉重,拖沓。

他需要等,等天光渐亮,等公园里开始有人,等那个跛脚的男人出现,等这场猫鼠游戏的下一步。

“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盯着。”哈里斯对拉吉夫说。

“主任,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哈里斯点了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去吧。八点过来换我。”

拉吉夫离开后,哈里斯靠在一棵榕树的树干上,慢慢抽烟。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升得很慢,然后散开,消失。

他看着公园,看着那些在晨雾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维多利亚公园是英国人建的,有整齐的小径,修剪过的草坪,古典风格的雕像和喷泉。

战争开始后,这里就荒废了,草坪长满杂草,喷泉干涸,雕像斑驳。

但每天清晨,还是会有一些老人来这里散步,打拳,或者只是坐着,看天,看树,看这座越来越陌生的城市。

天慢慢亮了。

东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鱼肚白,然后泛出淡淡的橙红。

雾气开始消散,公园的细节清晰起来。长椅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撒了一层碎玻璃。

远处传来鸟叫,清脆,但孤单。

五点半,公园里来了第一个人,是个老妇人,裹着头巾,慢慢沿着小径走,手里捻着一串念珠。

她在喷水池边停下,对着干涸的池子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继续走。

六点,来了两个老人,穿着洗白的汗衫,在空地上打太极拳,动作缓慢,像水中的倒影。

六点半,清洁工推着车进来,开始扫落叶,扫得很慢,一下,一下。

哈里斯看着这些人,他们不知道,这座公园,这张长椅,即将发生一场抓捕,可能流血,可能死人。

他们只是在这座城市的清晨,寻找一点平静,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战争,征服,间谍,阴谋,离他们很远,又很近。

近到可能一颗流弹,就会结束他们的早晨,结束他们的生命。

七点,人多了些,有年轻男女来散步,有母亲带着孩子来玩,有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在公园外卖油饼和奶茶。

公园渐渐有了生气,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