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主倒下的那一刻,天塔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忽然又续了半刻。我站在云台边缘,脚底还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但已经没人冲我们动手了。
寒星喘得厉害,手撑着膝盖,锁骨那圈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热气。她抬头看我,声音哑:“它……死了?”
“没死。”我说,“只是被关机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裂缝里垂下一道光柱,不照人,只照塔身。那些原本断裂的符文开始重新连接,一层层往上爬,像是某种程序在自动修复。我眯起眼,左眼的琉璃镜微微发烫,视野里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像电路。
这塔活了。
“别靠近。”我抬手拦住寒星,“外面是壳,里面藏东西。”
她停下脚步,但没退后:“你要进去?”
“不然呢?”我冷笑,“等它修好再来杀我们?”
她说不出话了。也是,这丫头虽然蠢,但知道现在没得选。
我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光纹的间隙里。这些纹路有规律,三十六息一轮回,中间会有短暂的断点——那是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我靠着手册里的批注算准时间,在第七个断点时伸手碰了塔壁。
指尖刚触到石面,脑子里就炸开一片画面。
九重天崩塌那天,我在场。
不是看别人回忆,是我自己站在那里,穿着神官袍,手里拿着笔,正在修改一条天律。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响,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但我没回头。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雷劫降临,神族覆灭,我自毁神籍,逃入云海裂痕。
可这次不一样。
画面里的我,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收回手,后退两步。
寒星紧张地看着我:“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我抹了把脸,“老毛病犯了。”
她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这丫头最近学乖了,不追问,只盯着我看。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天命漏洞手册》。这次不是查漏洞,是用它当尺子,去量塔身上的符文节奏。手册里的内容在动,有些字变暗,有些字浮现,像在呼吸。我找到那个还没失效的批注——“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拿它当基准点,反推塔内运行周期。
三十六息一次盲区,每次0.7秒。
我掐着时间,第三次触碰塔壁。
这一次我没躲。
画面直接冲进来:我站在高台上,四周是燃烧的宫殿,天空裂开,一道光门缓缓打开。门后没有神,也没有魔,只有一片混沌。而我,正往那扇门走。
不是逃,是回去。
我猛地睁眼,额头全是冷汗。
“楚昭!”寒星一把扶住我,“你脸色白得吓人。”
“闭嘴。”我甩开她,“再问问题我就把你扔下去。”
她缩了下手,但没真退。这丫头就是这点讨厌,骂不走,打不怕,还总觉得自己能扛事。
我盯着塔门,低声说:“我要进去了。”
“我也去。”
“你进不去。”我说,“这里面的东西,会吃人记忆。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的时候,还怎么当护法?”
她咬唇:“那你呢?你就能记住?”
我笑了下:“我不怕忘。我怕想起来。”
说完,我抬脚迈过门槛。
塔内没有楼梯,没有走廊,只有一面墙,上面刻满了字。那些字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移动,在重组,在拼凑成一句话,又迅速拆开。我走近几步,看清了其中一段:
“天命终章·启封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