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太行壁垒

幽州传檄而定的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并州刺史高干的心头。此刻,他驻守于并州的门户——壶关天险之上,眺望着东方巍峨的太行山脉,心中却再无半点雄踞一方的豪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惧。

河北四州,三州已丧。袁谭、袁熙皆成阶下囚或刀下鬼。如今,只剩下他据守的并州,孤悬于西北,如同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一叶孤舟。

“曹操……下一个,就是我了。”高干喃喃自语,手心满是冷汗。他性格反复,好谋无断,此刻更是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他畏惧曹操的兵锋,深知以并州之力难以抗衡;另一方面,他又心存侥幸,仗着壶关、晋阳等地形之利,幻想能割据一方,或者等待其他变数(比如关中的钟繇、南匈奴的态度,甚至远方的刘表)。

就在这时,曹操的使者到了。

使者带来了曹操的亲笔信和朝廷的诏书。信中,曹操先是回顾了与袁绍的旧谊,继而痛斥袁尚、袁谭兄弟相残导致河北崩坏,随后笔锋一转,对高干晓以利害:或如焦触、张南般“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则仍可保并州刺史之职,享朝廷爵禄;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干卿足下:

孟德顿首。

忆昔洛阳旧年,与本初公同游共事,把酒言欢,纵论天下,恍如昨日。然世事变迁,竟至今日刀兵相见于疆场,思之令人扼腕叹息。本初公雄踞河北,一世之雄,然不幸早逝,其后嗣不肖,谭、尚二子,不思同心戮力,共保基业,反同室操戈,自相鱼肉,致令河北崩坏,生灵涂炭,岂不痛哉!

今谭、熙已平,河北渐定,朝廷恩威,播于四海。孟德奉天子明诏,吊民伐罪,非好战也,实不得已而为之。念卿乃本初公之甥,亦一时豪杰,坐守并州,表里山河,本可安居一方。然大势所趋,非人力可逆。幽州焦触、张南等深明大义,顺应天命,百姓得免兵祸,朝廷亦不吝封赏,保其富贵,此明智之举也。

卿若能审时度势,幡然来归,缚叛逆,献州郡,则并州刺史之印绶,朝廷当为卿留之,爵禄荣宠,必不下于今日。孟德亦可担保,必以诚相待,共扶汉室。

若仍执迷不悟,欲凭壶关之险,负隅顽抗,则王师霆震,天威降临,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望卿深惟利害,勿效谭、尚之覆辙,徒使并州子弟血染疆场,百姓流离。

吉凶祸福,系于卿一念之间。言尽于此,伫候佳音。

曹操 手书

建安九年 冬

诏书则是以汉献帝的名义,正式承认高干为并州刺史。

制诏:并州牧守、诸将吏士民等

朕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故有天下者,必承天命而顺人心。

逆臣袁绍,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矜其地广兵强,阴怀僭逆之心。身殁之后,子谭、尚复相煎迫,骨肉相残,虐流百姓,罪彰天地。朕夙夜忧叹,悯此苍生。

司空曹操,朕之股肱,膺朕明命,恭行天罚,旌旗所指,谭、尚伏诛,幽、冀底定,万民复苏。此乃天意所示,岂人力哉?

咨尔高干,本出名门,受绍遗任,镇守并陲。若能翻然改图,识天命之所属,察民心之所向,去逆效顺,率土来归,缚献梗逆,还政于朝。朕则弃瑕录用,俾仍旧职,领并州刺史,封爵授土,永保荣宠,与国同休。并州将吏士民,安堵如故,咸与维新。

若其恃险怙终,迷而不返,则大兵一临,丑徒瓦解,虽欲悔之,其可及乎?《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其慎择之!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