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
陈屿躺在床上,身体疲惫,脑子却异常清醒。白天苏晚晚的话让陈屿很烦躁,思绪反而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那个他刻意不想回忆的:
车祸,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挡风玻璃,还有最后意识模糊时,透过血色视野看到的,苏晚晚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女的清亮,而是沉淀了太多复杂情绪后,淬炼出的、冰冷又滚烫的执拗。像燃烧殆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欲,烙在他的记忆里。
陈屿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他抬手抹了把脸
又梦到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他把门上锁了,似乎能让他感觉安全一点
苏晚晚……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能养好吗?
前世那个偏执疯狂的苏晚晚,和现在这个会因为他一句“住校”就委屈巴巴、却又理所当然钻进他被窝的女孩,身影在脑海里重叠、打架拉扯。
丢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怎么可能?他自己……也狠不下那个心。
看着她从那个阴冷的楼梯角被带回来,看着她一点点学会笑,学会依赖,看着她把那个橘子发夹别在头发上……那些点滴早已融进了他的生活,成了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可不丢掉……该怎么养?
陈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前世他连自己都活得磕磕绊绊,更别说是养好一个心理明显有问题的孩子。
他所有的经验,都来自方苏然的言传身教和一点笨拙的摸索。
现在这局面,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越想越乱,越想越清醒。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墨蓝,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意识模糊地沉入浅眠。
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的干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