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明州城

南境南江,自西北群峰间蜿蜒奔涌,一路纳溪聚流,至中游地带水势渐缓,河道宽阔处便托举起一座依水而生的城池——明州城。

此城非雄关险隘之属,更无金城汤池之姿。

灰褐色的城墙顺着南江支流的走向延展,高度不过丈余,墙面虽经年月冲刷留下斑驳痕迹,却也被往来商队的脚步与船只的帆影染上了烟火气。

城周未筑瓮城,既无箭楼环伺,也少戍卒密布,这般“疏于防备”的模样,皆因它身处一片特殊的地理格局之中。

往南去,有繁城、韵城两座军事重镇横亘疆土,如两把铁闸扼守着南境门户,将边陲烽烟与战乱风险远远挡在域外。

向北行,则是南境太守驻地江城,政令由此辐射四方,吏治清明如盾,为周遭城池撑起安稳天。

夹在两大战略要地之间的明州,生来便带着商贸的基因。

南江水道穿城而过,城内河港纵横,每日天未亮,便有满载着岭南香料、滇地药材的商船顺流而至,船桨搅动晨雾,码头的号子声与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路亦四通八达,东接深山盐场,西连内陆粮区,来自各地的商队牵着驼马、推着货车,载着丝绸、瓷器、布匹涌入城中,又将明州集散的货物转运至南境各处。

城内街巷交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茶坊的幌子随风飘动,钱庄票号的柜台前永远人来人往,就连城墙根下的小摊,也摆着来自异域的新奇玩意儿,往来行商、挑夫、旅客摩肩接踵,空气中既飘着粮食的麦香,也混着香料的馥郁,更有市井烟火的暖意,活脱脱一幅南境“清明上河图”。

只是世事流转,如今的明州已换了新的身份。

自归顺大华教后,这座曾以商贸为魂的城池,悄然褪去了纯粹的市井喧嚣,多了几分肃穆与庄严——大华教将总教驻地设于此处,昔日繁忙的河港码头,如今常有教众身着统一服饰往来。

城中最大的商会旧址,被改建为教内议事之所,门前悬挂的教旗在南江风中猎猎作响。

就连街巷间的叫卖声,也偶尔夹杂着教众宣讲教义的声音,明州的商脉与大华教的信仰在此交织,成了南境大地上一处既保留着烟火气,又透着信仰力的独特所在。

晨光刚漫过明州城的城墙,将南江水面染成一片淡金,府衙内却已没了往日的清闲。

自老教主和钱副教主卧病不起,殷副教主便全权接掌大华教事务,今日这场早餐宴,便是他以新掌权者的身份,首次接待各城前来归顺的官员与地方乡绅。

府衙的正厅本就宽敞,如今又在庭院里临时增设了几十张桌椅,乌木桌案上铺着半旧的青布,瓷碗与竹筷整齐排列,却难掩空气中的局促。

前来赴宴的人坐得满满当当,有穿着卸去了品级补子的官袍的县令,有腰系玉带、面色精明的商会会长,也有鬓角染霜、手持拐杖的乡绅耆老。

他们三三两两分散而坐,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正厅主位瞟——那里空着,只放着一把铺了软垫的椅子,是留给殷副教主的。

没人敢先动桌上的茶点,蒸笼里的肉包还冒着热气,茶水在瓷杯里漾着轻纹,可满院的人要么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要么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连咳嗽都要刻意压低声音。

昨日接到大华教的传讯时,他们或是连夜从各处邻城赶来,或是纠结了半宿才下定决心,此刻坐在这府衙里,脸上虽强撑着平静,眼底的惶恐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