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烛火燃得正稳,跳跃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映在斑驳的木墙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沉默像一层薄纱,在方才激烈的议事过后悄然笼罩下来。
殷副教主目光扫过座中诸人,只见有人垂眸捻着袖口的布料,有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寂静:“各位兄弟,方才商议完援助响应州城与城防的事宜,不知还有哪位有未尽之言,不妨此刻一并说出来。”
话音落下,厅内仍是一片安静,只有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洛阳见状,转头看向坐在左侧首座的殷副教主,语气诚恳而沉稳:
“殷副教主,想必你也记得,当初我们大华教揭竿而起,向天下许下的四句诺言。”
“有田耕,有地种,有饭吃,有书读。如今战火渐歇,境内流民已尽数安置,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春播也已顺利铺开,家家户户灶上有烟火,碗里有吃食,前三项诺言,总算是不负百姓所托,一一兑现了。唯独这‘有书读’一条,至今仍是空白,成了我们心头未了的牵挂。”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坐在末位的一个精瘦汉子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洛先生,您的心思我们懂,让百姓能读书识字,自然是桩利在千秋的好事。”
“可您也瞧见了,咱们如今虽说算是稳定了根基,但百废待兴啊。”
“境内的村落刚重建起来,工坊才勉强开工,大家手里头都紧巴巴的,每天睁开眼就是想着怎么多耕一亩地、多织一匹布,好凑够一家老小的嚼用。”
“真要让人流下地里的活、放下手里的营生去读书,那不是脱产吗?”
“别说普通百姓舍不得这功夫,就算他们想,家里也实在没这个条件支撑啊。”
“是啊是啊,张兄弟说的在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话的是负责掌管后勤的李管事,他叹了口气,掰着指头算道:
“咱们现在既要防备北边的大商征南军反扑,又要组织人手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处处都要用人、用钱。”
“要是真搞脱产读书,不说要额外拿出粮食供养读书人,单是请夫子、建学堂,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眼下这光景,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皆是认同之色。有人低声补充:“谁不想让孩子识几个字,将来不受睁眼瞎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