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腹地,祁连山余脉与六盘山环抱成天然屏障,荣光机械厂深藏于群山褶皱之中,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厂区里,高大的烟囱吐着淡淡的青烟,在湛蓝的天空中渐渐消散。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焊花在暮色中溅成星子,闪烁着又迅速熄灭。
刘光齐半蹲在机床旁,专注调试着精密零件。他的蓝布工装后背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瘦弱却挺拔的身形。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机床的金属表面上,瞬间蒸发不见。他的双手熟练地操作着工具,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小小的机床。
“光齐!黄科长寻你!”车间主任的声音穿透机声人声,在嘈杂中清晰传来。
刘光齐抬起头,只见陈主任一脸严肃地站在不远的地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在厂委会办公室。”
“谢谢陈主任。”刘光齐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厂委会办公室走去。
厂委会办公室的白墙上,贴着“打倒走资派”的红色标语,那鲜艳的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妻子黄娟,抱着四岁的女儿刘佳站在窗边,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中拉得细长,显得有些落寞。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漂亮的布拉吉,而是套着父亲留下的灰中山装,那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透露出愤怒和失望。
“你终于肯来了?” 见刘光齐进门,黄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
“我爸被隔离审查了半个月,你这个做女婿的连面都不敢露?” 黄娟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厂里新到的机械图纸我还在攻关。” 刘光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攻关?攻关个屁!”黄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愤怒地打断了他。“攻关能当饭吃?”
“你看看人家技术科王主任,人家儿子要什么有什么。” 黄娟一脸的哀怨。“再看看你,连自己老丈人出了事都不管不顾的?”
“爸爸看,小汽车!” 一直安静地趴在黄娟怀里的女儿刘佳突然拽了拽刘光齐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