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上已经烧着了。妻子疯了般拍打,但火已经烧进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指导员左臂上也沾了一大片,他的妻子用棉衣去捂,自己的手也跟着烧了起来。
只有罗桂衫,因为一直冲在最前面,身上干干净净。
“小罗。”连长的声音异常平静,虽然他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你得活下去。”
“连长……”
“你是咱们连的种子。”指导员喘着粗气,右臂烧得焦黑,“你得把我们连的故事带回去。告诉所有人,咱们连……没有孬种。”
两位嫂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火已经烧到肩膀,可她们还在笑:“桂衫,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们倒杯酒。”
“我们的家都在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后来罗桂衫常常想,那一刻他们是怎么决定的?也许根本不用决定,四个人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
他们用身体在罗桂衫和身后追来的火海之间,筑起了一堵人墙。
“记着咱们,”连长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记着咱们连。”
“好好活着,”指导员说,“活出个人样来。”
然后,四个人同时用那只没着火的手脚——不是踹,是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把他送下了山坡。
滚下去的时候,罗桂衫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天旋地转。他最后回望一眼——
四个人都在燃烧,却没人喊疼,没人挣扎。整个山谷火光冲天,大雪却在此时纷纷扬扬地落下,狂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
他们只是看着他滚下去,像看着一颗种子被郑重地撒进土里。
山谷里,地狱正在上演。战士们在地上翻滚,在岩石间奔跑,火追着他们,粘着他们,烧进骨头里。惨叫声像刀子,一刀刀刺破寒冷的夜空。有人用雪埋,用土盖,可火从下面钻出来,继续烧。
整个山谷变成了炼狱。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罗桂衫一直滚,一直滚。头狠狠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见的是四个声音——不是惨叫,是歌声。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歌声。
是连队的连歌。
“……我们是钢铁的脊梁……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