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向北,朝着喜峰口的方向,固执地挪动着脚步。时间、路程,都已从她混沌的意识里滑走。
只有脚下这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和前方越来越荒凉的山影,是真实的。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放缓速度,试图搭话,想捎她一程,她都只是更紧地攥住拐杖和烧鹅,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毫无反应,像一尊会移动的石头雕像。
行人侧目,低语,她也全然不觉。
城市早已被甩在身后,连同那里嘈杂的人声与陌生的气息。她走进一片无人打扰的寂静里,仿佛也正一步步,退出这个她已无法理解的人间。
终于,在一个小小的、被枯草和乱石环绕的山坳里,她最后一点气力耗尽了。她停下来,佝偻的身躯靠着冰冷的山石,缓缓滑坐在地上。
太阳已经从出发时的初升朝阳,到现在已经开始西斜。
喘息稍定,她异常小心地,解开棉袄最贴心的那几颗盘扣,像捧出易碎的珍宝,将那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取了出来。
她颤抖着,将它们平铺在面前尘土覆盖的路中央,又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她解开牛皮纸包,两只油亮焦黄的烧鹅被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两件衣服正前方。
做完这些,她才从怀里摸出那个更小的、油布紧紧包裹的布包,一层层展开。里面是三支细细的香,两支短小的红烛,还有一盒旧火柴。
这些东西不知藏了多少个年头,竟未曾朽坏。她划亮火柴,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将香烛一一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渐起的山风里顽强地亮了起来,青烟袅袅,散入苍茫的暮色。
聋老太望着那两件空荡荡的衣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声音是几十年未曾有过的慈祥与温柔,轻轻飘散在空旷的山谷里:
“孩子们啊……你妈妈,马上就来陪你们了。妈妈老了,实在走不动了……走不到你们去的那个地方了……”
话未说完,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细碎而悲切的哭泣。但只哭了片刻,她又强自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努力让声音带上一点轻快的笑意:
“今天……今天该高兴。今天是咱们娘仨,隔了几十年,又要团圆的日子。看,妈给你们带了什么?”
她指着那两只烧鹅,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两个馋嘴的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