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尼西亚的城墙，

君士坦丁十一世站在城墙西侧的了望台上俯视着校场上列阵的士兵，

“这就是圣战宣言换来的军队？”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站在他身后三步处的将军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君士坦丁的目光越过校场，投向更东方的天际线。

在那里，安纳托利亚的群山在地平线上起伏，如同上帝随意揉皱后又丢弃的皮革。

而校场东侧突然扬起一片沙尘。

二十名轻骑兵正进行迂回演练。他们不像拉丁骑士那样排成紧密队形冲锋，而是分散成五组，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马背上灵活地转身，用短弓向插在木桩上的靶子射击。

这种战术，很适合在山地作战。

安纳托利亚内陆的地形到处都是深邃的峡谷、无尽的丘陵山脊、大大小小的隘口。要夺回那片土地，需要的不是笨重的重骑兵，而是能在山间快速机动、擅长袭扰的轻骑。

“让那个军官来见我。”

皇帝指向正在训话的年轻军官——那人刚才骑马在各个小组间穿梭，不时停下来纠正士兵的动作。从举止看，应该是个百夫长级别的军官。

菲兰斯罗佩诺斯立即示意身边的传令兵。片刻后，那名军官小跑着登上了望台的阶梯。

当他在皇帝面前三米处站定，摘下头盔时，君士坦丁一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抵二十岁左右，

但让皇帝怔住的不是容貌，他见过这个年轻人。

“第七轻骑兵团百夫长科波诺斯，向陛下致敬！”

年轻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君士坦丁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的弯刀。那不是罗马制式武器。

“科波诺斯.......”皇帝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边境附近的那个村子？”

年轻人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陛下记得！是的，”

君士坦丁沉默了片刻。风吹过了望台，扬起细细的沙尘。

“这把刀，”皇帝看向他腰间的弯刀，“从哪来的？”

“从一个突厥人尸体上拿的，陛下。”科波诺斯的手按在刀柄上，“一个月前，我们小队在边境巡逻时遭遇了一股游骑，大约三十人。我们杀了十七个，这是其中一个头目的刀。”

“好好训练你的士兵。”皇帝最终说道，

科波诺斯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遵命，陛下！”

年轻人退下后，君士坦丁又在了望台上站了许久。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他才转身走下阶梯。

夜幕降临时，君士坦丁十一世在营帐里召见了两个常往来于突厥控制区和帝国边境的斥候长。

他两人能说流利的希腊语、突厥语和蒙语，常扮成香料商人在安纳托利亚各突厥部族之间活动，为帝国搜集情报。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君士坦丁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面前摊开一幅安纳托利亚西南部的羊皮地图，

“每一个山谷，每一条小路，每一个突厥领主的脾气，每一个可能倒向我们的村庄。”

接下来的时间，营房里只有低沉的说话声、炭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炭笔在地图上画出无数箭头、圈点和标注。当蜡烛烧到第三根时，羊皮纸上已经布满了潦草的希腊文和简易符号。

次日清晨

君士坦丁十一世已经换上了一身毫不显眼的装束。

一件褪色的锁子甲外罩着一件普通的亚麻长袍，脚上是结实的牛皮靴，腰间佩着没有纹饰的朴素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