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青石把补好的鞋送回去时,天已经黑了。
崔妻拿着鞋,先看新换的鞋面,又翻过来看原来的底。
“剩了多少?”
梁青石把三文钱放到桌上。
“就这些。”
“补鞋的人收多少?”
“你问鞋,还是审我?”
“钱是我家的。”
“钱是梁家垫的。”
“以后要从饭钱里扣。”
梁青石被她问得烦了,把补鞋摊主给的一小段麻线也掏出来。
“线还剩这么多。你要不要也数数?”
崔妻真接了。
她把麻线卷好,塞进破鞋换下来的旧面里。
“能补袜子。”
梁青石看了她半天,没说出话。
回新铺以后,周二娘问钱有没有当面算清。
“算清了,三文,一段线。”
“线呢?”
“她拿了。”
“那就清了。”
梁青石本来还想抱怨,听见母亲这么说,也只能算了。
梁小满问他韩济找没找。
“没找。”
“那你明日别去船边。”
“我还欠他的木工。”
“在岸上还。”
“凭什么?”
梁小满把空碗收进筐里。
“就凭下一船要补四十根湿木。上一批怎么湿的还没问清,这一批先把数写好了。你会点什么?”
“不会可以学。”
“在岸上学。”
“谁在岸上让我碰?”
她没答。
这句话正好问到了梁青石最恨的地方。
他在港边搬了几年鱼筐、粮袋和木料。船靠岸时,什么最重都可以叫他抬;轮到点数、落名和上船,别人只说他还不懂。
可不让上,他永远也不会懂。
梁老成坐在旧板旁,听了半天,忽然开口:“海上的事,不是上去就会。”
梁青石转头看他。
“你会。你怎么不教?”
“我教你什么?”
“看风、看船、看货,什么都行。”
梁老成不说话了。
梁青石笑了一下。
“你只会告诉我别去。”
这句话落下以后,棚里静了。
梁小满让他把灶后的柴劈完。
“明早再说。”
梁青石抓起斧头,连劈了三根。第四根木柴立得不稳,斧刃砍偏,削掉一大块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