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会认人?”
“青石闭着眼,我也认得。”
“看见他先听谁的?”
她顿了一下。
“你的。”
方十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让我们明早都来。
韩济还要争,港路那边有人提着灯过来。
是谢简。
他白日里那身衣服还没换,袖口上多了一道墨。跟来的差役抱着一张折起的纸,走得直打哈欠。
“船还没走?”谢简问。
韩济没好气:“你看不见?”
谢简也没跟他吵,把纸递给方十三。
“只写离港船未归,疑往北面岛水。你们拿去给巡船看。不是差牌,也不是叫你们闯寨。”
方十三没接:“谁叫你写的?”
“我。”
“上头知道?”
谢简沉默了一下。
“我先记的未归,也是我叫人问的北路。人若找不到,这张纸还得回我手里。”
韩济伸手要拿。
谢简避开,把纸给了梁小满。
“别弄湿。回来以后,船上多少人、少了什么,一项一项说。别又拿一句‘都在’来交差。”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韩济。
韩济没有回嘴。
差役在旁边抱怨:“为了这张纸,灯油都烧了半盏。”
谢简让他闭嘴。
差役不服:“本来就是。”
周二娘正好装完第一罐水回来,听见了,把一块已经凉掉的饼塞给他。
“吃吧。省得回去又说我们还欠半盏灯油。”
差役捏着饼,想说不要,肚子却先响了一声。
他背过身啃了一口。
没人笑他。
后半夜,梁家、韩济和方十三的船伙轮着备东西。
方十三只准装两日干粮、两罐水、绳、灯、布和一把小斧。韩济偷偷往船尾塞了一袋钱,被方十三扔回岸上。
“岛上用钱。”
“船沉了也用钱?”
“总得带些。”
“带你的腰上。”
韩济真把钱袋系到了腰上,坠得衣带往下掉。他走两步,自己又解下来一半。
天快亮时,港里的风弱了。
梁老成一夜没走。他坐在离船最远的石头上,伤腿伸直,木棍横在膝盖上。
方十三也没再跟他说话。
第一层灰白从海面上出来时,方十三割了一小截麻绳,扔进船边的水里。
绳头贴着船身打了个转,慢慢朝港外漂。
他抬头看了一眼帆角。
“装水。”
周二娘立刻站了起来。
方十三又说:“梁小满、许东林,上船。”
韩济追到船边:“我呢?”
“留岸上。”
“凭什么是他?”
方十三已经去解缆。
“因为昨晚问谁上,他先问能做什么。你先问凭什么不让你上。”
韩济的脸一下沉了。
方十三没给他再争的空。
“曹海生,起篙。”
船头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船伙应了一声。
船离开泥岸时,梁老成从石头上站起来。
他没有叫方十三,也没有叫我。
只冲梁小满喊了一句:“看住你弟,别让他再碰那张纸!”
梁小满站在船舷里,脸色很难看。
她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你先把娘看住吧。”
周二娘正提着空水罐,独自往铺子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