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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启王叔心中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此番文战纷争，无辜被牵连的贺崇早已深陷泥潭。若是三位裁判为讨好权贵、安稳仕途而刻意改判，今日他们三人固然能全身而退，可贺崇往后余生，必将彻底断送仕途，永无出头之日。

他望着卷纸上宋若那端正倔强的字迹，缓缓松开了按住判册的手指。

他身居王叔之尊，年岁已高，仕途早已登顶落幕。宗室身份加身，国君新政再如何革新裁抑，也波及不到他的分毫。

若是今日为子孙后路、家族安稳低头违心，往后子孙享尽庇护安稳，便要替他背负这桩颠倒黑白、屈才枉法的千古屈辱。

“宋若这丫头，看着笨拙老实，却肯踏实下苦功，骨子里藏着她父亲那股百折不挠的拗劲。”

项启王叔将封名纸轻轻按平，眼神坚定，掷地有声：

“原判，不改。”

索伦侯爵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抬手将两份考卷规整排好：“既如此，便开门宣判。”

……

门外风雨正盛，檐沟积水奔涌而下，连成一道白茫茫的水线。

大雨滂沱，浇得满堂人心浮躁，檐下众人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只剩冷眼嘲讽、坐等看宋家落败。

宋家主立在台阶之下，袖口早已被雨水浸透，沉沉贴在臂上，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董伯钧抖落袍角雨珠，缓步走到宋家主面前，语气带着笃定的嘲讽：“唐宇胜局已定，这场文战已然落幕。三位裁判当堂宣判之后，正好接续比武之约，那座沿海盐铁岛屿的归属，今日便一并敲定，尘埃落定。”

宋家主只是拱手而立，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落在董伯钧眼中，只当是宋氏大势已去、心虚胆怯，笑意愈发浓郁，声音也刻意抬高，传遍檐下：

“宋氏接连落败、节节败退，如今连文战都寄望于侥幸，刻意回避比武，也算识时务、知进退。”

一旁围观的权贵子弟纷纷附和起哄，有人朝宋若扬下巴戏谑：“若是这小丫头今日能逆天翻盘赢下比试，我这座位，双手让给她坐！”

另一人上下打量着身形单薄的宋若，嗤笑出声：“就她这模样、这阅历，朝堂文战的高位座椅，她坐得稳吗？”

先前那人顺势打趣：“坐不稳便抬两张来！一张给她撑场面，一张给她垫脚！”

檐下瞬间响起一片哄堂嗤笑，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文战结果尚未宣判，满堂众人早已先一步替宋若定了败局，替唐宇预定了胜果。

宋若将双手藏入衣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满腔怒意翻涌不休，脸颊涨得通红，却死死忍住，没有冲动上前争辩。

她心里通透明白，文章立意、通篇格局皆是姐夫秦照苦心所授，可这笔墨、这答卷，是她亲手一字一句誊写而成。姐夫倾力相助的底气，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若是此刻碍于脸面、怯于争辩，白白受尽嘲讽，这么多年宋家、她自己所受的委屈与冷眼，才是真的白白承受。

她缓缓低下头，将满腔怒火与不甘强行压下，静静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结果未出，一切未定。她只需静待三位裁判，看清答卷高下、公正宣判。

雨帘对面，唐宇望见她垂首隐忍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心底最后一丝不安尽数消散。

他稳稳按住袖中诗稿，身姿愈发从容矜贵，只等着当堂受赏、稳稳夺冠。

董伯钧再度转头，看向身侧心绪不宁的宋氏家族主事，步步紧逼：“暗隐会早已拿下全部债务追索权，盐铁岛屿的收益，早已被你们抵押抵债。今日文战一败，那座养兵固业的海岛，便彻底保不住了。”

宋氏主事死死攥住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

“没了海岛收益支撑兵饷，麾下将士还能支撑几日？”董伯钧笑意阴恻，“待到裁军散营、军心溃散，你们宋氏，还拿什么守住百年家业？”

宋家主依旧保持拱手之姿，周身气场却愈发冷冽，眼底寒意渐生。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清脆的木栓滑动声。

木门缓缓推开，项启王叔率先迈步而出，威武公胡福、索伦侯爵紧随其后，三人身姿端正，神色肃穆。

檐下所有哄笑嘲讽瞬间戛然而止，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三位裁判身上，静静等候那个早已被他们认定的结局。

方才扬言让座的权贵，已然含笑侧身，特意给唐宇留出半步空位，只待胜者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