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兵训练基地回来的卡车在操场上停稳时，天已经快黑了。铁屠从车斗里跳下来，左肩上那道被战锤砸出的钝伤在搬运缴获物资时又挣了一下，绷带边缘渗出一小圈淡粉色的组织液。他没吭声，只是把扛在肩上的那箱从地下掩体里搜出来的旧军用通讯器材放在升旗台旁边，然后靠在沙袋掩体上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林烬从副驾驶下来，工兵铲上沾满了地下掩体里陈年混凝土粉尘和圣殿直属卫队护甲碎片，铲刃上那圈导流图腾的暗红荧光在暮色里极轻微地明灭了一下。他走到操场中央，把铲子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围墙上那圈仍在稳定运转的双色图腾光晕。光晕的色温在暮色里比白天更清晰——守御图腾的暗蓝和净化图腾的青白在围墙上交织成一圈极淡的冷色光环，从远处看像是给整座学校罩了一层极薄的水膜。
“民兵训练基地地下掩体里的东西全搬回来了。通讯器材、光缆接口模块、备用电源组、还有那套被改装过的旧军用监控终端。”宁哲把台账翻到新一页，拿铅笔逐项清点车斗里的物资。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得极快，每写一行就抬头核对一下实物，确认无误后才在下一行继续，“通讯器材大部分是退役军用型号，加密模块被拆过，但墨工说能用从军工厂带回来的沧溟旧式加密协议替换掉原来的军标加密。光缆接口模块完好，可以直接接入学校配电房旁边那根还没被割断的旧军用通讯光缆。备用电源组是铅酸电池，容量不小，够给围墙倒刺网高压供电和监控终端同时提供备用电源。监控终端是一台加固型军用笔记本电脑，还能开机，操作系统是退役的军用监控软件，可以用Rep的数据协议做外挂扩展。”
“光缆能接入的话，我们以后和烈风的通讯就不需要全走无线频段了。有线通讯不经过神谕系统的无线监控接口，牧首的人截听不了。”墨工从实训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给战锤锤头做最后打磨的沧溟合金细锉。他把锉刀放进工具包，蹲到那箱通讯器材旁边，拿万用表一支一支地测光缆接口模块的信号衰减值，测完之后抬头看向林烬。
林烬已经把民兵训练基地地下掩体的结构图摊在升旗台台阶上。结构图上标注了地下三层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每一个舱室的功能和每一处通风井的位置。这些信息是萧烈的工程队在地下掩体爆破封堵之前用激光测距仪逐段扫描后传过来的，精度极高。他把结构图翻到最后一页——那页是萧烈手绘的一张华东地区旧军用通讯光缆走向简图，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从民兵训练基地到城东职校之间的光缆路径。路径在地下大约几米深处，沿着省道东侧排水渠的走向一路往南延伸，从学校配电房北侧外墙下方经过，正好擦过食堂后厨外面那条被圣殿突击兵炸开之后已用沧溟合金衬砌板封死的旧供暖管道。
“这条光缆从民兵训练基地出发，经过省道排水渠、印刷厂地下室、学校配电房北侧，终端是货运通道基坑南侧的旧军用通讯中继站。中继站在灾变前就退役了，但光缆本身还是好的——只要把接口模块接上配电房旁边的接线井，数据可以走光缆直接传到基坑工地。以后基坑工地的图腾共振校准参数可以实时传回学校Rep的监控面板，不需要人拿着U盘来回跑了。”林烬拿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光缆路径画了一道线，手指停在“学校配电房北侧”的位置上。
“接线井在配电房北墙外面，井盖被酸雨泡锈了，但井里的光缆接头保护盒还是好的。我下午去看过。”赵淮蹲在配电房门口，正把发电机新换的高压二极管接线端子拿绝缘胶带缠紧。他上次被螯合剂注射、又在交换机机房割断信号回路导致据点险些无法反抗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怎么开口说话，只是每天默默把配电房和通风管道全部重新检修一遍，把每一条线路的走向重新画成新的暖通图纸，夹在以前用来记录通风管道接口绝缘的旧文件夹里。他拧完最后一个端子，把螺丝刀放进工具包，站起来对所有人说了一句很长的话：“印刷厂地下室和学校之间的那段旧供暖管道已经被断开了，但光缆在更深处，可以从食堂后厨墙外绕开供暖管道，顺着排水渠直接拉进配电房。排水渠内壁是混凝土衬砌，没被酸雨泡塌，可以走线。需要先在渠壁侧面装个防水接线盒，接线盒的规格墨工那边有备件，是从军工厂带回来的沧溟合金标准件。”
“那就明天上午做。墨工负责把光缆接口模块和Rep的监控面板对接，赵淮负责走线，宁哲把防水接线盒从备件库调出来。光缆接通之后，Rep的信号覆盖范围可以沿着光缆延伸到基坑工地，以后工地上有任何应力波动，学校这边能实时收到。牧首就算把所有无线频段全干扰了，也截不到有线通讯。”林烬站起来，把结构图折好放进背包侧袋。
“除了通讯，防御工事也要升级。民兵训练基地那批直属卫队的装备清点完之后，能用的武器和护甲有一部分能补充进学校的武器库。高级附魔武器和护甲是系统认证的制式装备，上面的附魔光纹被导流图腾打碎之后拿墟能锻炉重新淬火，可以改成沧溟合金涂层武器——效果和原来的附魔差不多，但不用神谕系统认证，面具人那套远程覆写协议也对它们无效。”铁屠把靠在沙袋掩体上的精金战锤拎起来，锤头上那圈被顾缨新刻的导流图腾暗红荧光在暮色里极稳定地亮着，和围墙上守御图腾光晕的明灭频率完全同步。
小主，
宁哲把这批缴获装备全部按类别登录进新台账，又在据点地图上把操场正门、屋顶哨位、食堂后厨、印刷厂地下室、配电房及货运通道基坑等所有新增的防御节点重新标注，接着多画了一张人员部署图——铁屠负责正门和沙袋掩体防线，夜七继续清查外围软泥区和印刷厂外围，风洛坐镇屋顶哨位，墨工统筹实训车间兼通讯维护，赵淮管配电房和通风系统，周姐等志愿者协助冷库管理。苏青禾和陆敏除了护理实训室，还新增了临时检疫区给新伤员和后续收治的幸存者。所有武器更新与通讯协议修改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因为萧烈转告他，烈风外围侦察机证实军工厂以北再未发现圣殿直属卫队的调动信号——这意味着牧首很可能已经切断了华东地区所有被俘人员的指挥链，正在从别的方向重组进攻。
这时候萧烈的加密通讯再次通过Rep接入操场墙的扩音面板，声音依然平稳，但背景里有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他说埃德温·瓦尔德在牢房里又补充了一份口供——民兵训练基地地下掩体里原本储存着牧首用来远程遥控圣殿直属卫队的一套广播模组，和我们从面具人耦合器里拆出来的反相覆写协议有一部分共享数据库。但在基地爆破封堵之前，有半组数据已经被转移出掩体，通过那条旧军用通讯光缆传往货运通道基坑方向的旧中继站。林烬抬眼与正在水渠旁蹲着的夜七对视，回头对萧烈说：“那就把那个中继站也拆了——光缆一接通，我们就能反向定位中继站的剩余模块。他传他的数据，我们顺藤摸瓜。”
当夜，墨工把之前拆掉的反相覆写协议重新更新后接入Rep的监控网络，利用刚从配电房北面引上来的光缆预备信道模拟了一次反向追踪。屏幕显示中继站仍然在线，其内部残存的广播模组正在以极低功率往货运通道基坑方向发送一串加密数据包。Rep解析了一部分包头信息，发现这些数据包内容与陈生留在反相器方程末尾的校准参数高度互补——牧首的人不是在破坏监测站，而是试图用同样一组参数闯进裂缝对面撑住力场的沧溟守门人所在的频率，借此伪装成新监测站的授权者。如果被他们截获校准信号，以后对岸所有的主动校准都会被伪装节点拦截。
“他们真正盯上的是裂缝对面的人。”林烬把工兵铲握紧。
第二天清晨，墨工和赵淮把光缆接口模块从备件库搬到配电房北侧的接线井旁边。赵淮爬下井去把光缆接头保护盒的密封圈换成新的，拿沧溟绝缘胶带在接头外侧缠了好几层。墨工蹲在井口把从军工厂带回来的沧溟标准防水接线盒固定在排水渠侧壁的螺栓座上，用万用表测了一遍光缆所有纤芯的衰减值，全部在安全范围内。宁哲在操场上把新加固的导流图腾铸铁管按顾缨标记的新测点逐一插进软泥区边缘，再布线接到接地排。顾缨把从民兵训练基地地下掩体里带回来的最后一点陨石矿砂掺进龙血藤胶液里，涂在每根新铸铁管的刻槽底部，阿巫从观测站回来后拿着重新充能完的图腾杖替她逐一激活。当墨工接通光缆终端、Rep把基坑工地的应力监测数据第一次通过有线信道投在操场墙上时，所有数据曲线平稳得近乎不真实，只有裂缝对面那串极微弱的校准脉冲仍在持续闪动——一闪一闪，像脉搏一样，不受任何无线干扰地沿着沧溟旧光缆传回学校，在铺满早霞的升旗台上轻轻跳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
从民兵训练基地回来的卡车在操场上停稳时，天已经快黑了。铁屠从车斗里跳下来，左肩上那道被战锤砸出的钝伤在搬运缴获物资时又挣了一下，绷带边缘渗出一小圈淡粉色的组织液。他没吭声，只是把扛在肩上的那箱从地下掩体里搜出来的旧军用通讯器材放在升旗台旁边，然后靠在沙袋掩体上拧开水壶灌了几口凉水。林烬从副驾驶下来，工兵铲上沾满了地下掩体里陈年混凝土粉尘和圣殿直属卫队护甲碎片，铲刃上那圈导流图腾的暗红荧光在暮色里极轻微地明灭了一下。他走到操场中央，把铲子往地上一顿，转头看向围墙上那圈仍在稳定运转的双色图腾光晕。光晕的色温在暮色里比白天更清晰——守御图腾的暗蓝和净化图腾的青白在围墙上交织成一圈极淡的冷色光环，从远处看像是给整座学校罩了一层极薄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