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洛把机群分成七队。一队守北线。二队往西。三队往南。四队往东。五队绕旧仓。六队贴白气最外沿。七队跟他走。他往南飞。旧机群从北冰洋极轻极快极安静极不肯让白气先觉着地压过去。机翼下的极低频墟能载波灯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北风先灭地亮着。灯不照地。只照白气最上头那层。白气碰到灯就停。不漫。不退。不散。像在等。风洛说：“天上压住了。白气碰到灯就停。不漫。不退。不散。等根口。根口一松，白气就往里走。根口不松，白气就在灯下头等。等到路修完。等到三百七十二层全通。等到墟界来的时候，路比它快。”他往南飞。飞到金陵港上空。碑座下那道缝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风洛先看清地张着。缝不宽。不深。不黑。不亮。极像有谁从极深极冷极不肯见底的地方，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根极细极软极不肯出声的旧线，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它再沉地从碑座底下抽了出来。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碑座。他把穿云枪从舱门边取下来。枪口朝下。狙击镜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缝先觉着地对准缝最深处。他看见了。缝底下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看清地亮着一小片极淡极旧极不肯散的褐。褐极旧。极稳。极不肯散。像有谁在极早极早极不肯再回来的旧夜里，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盏极小的灯，从旧海最底下一层层传上来，最后放在了金陵港的地面上。风洛说：“金陵港缝底有褐。旧米根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老周守着。后勖班长守着。米填着。缝缩着。稳着。”老周在碑座下头回：“收到。金陵港稳着。你往长城看。长城底下那道口。老兵和医疗队守着。蒸锅白气熏着。口软着。没张。”

风洛往北飞。飞到长城上空。山海关入海那一小段城墙半截泡在海水里。夜里潮退时，墙根底下那片被旧米根润过的滩涂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风洛先看清地凹了一小片。凹得极浅。极薄。极不肯散。凹处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风洛先觉着地亮着一小片极淡极旧极不肯散的褐。老兵守在滩涂边。手里攥着半截旧城砖。砖上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北风先灭地亮着一小簇火。火极低极稳极不肯往上蹿。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墙根。他说：“长城凹处有褐。旧米根亮着。根口没松。凹没张。白气没上来。老兵守着。医疗队守着。蒸锅白气熏着。稳着。”老兵在墙根下头回：“收到。长城稳着。你往东京看。东京湾底下七部电话。都知事守着。自警队守着。炭精话筒排着。海潮声接着。稳着。”

风洛往东飞。飞到东京湾上空。都厅地下指挥所里，七部旧电话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绿光先暗地亮着。都知事坐在折叠椅上。他手里攥着一只旧话筒。话筒里海潮声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听清地响着。可海潮声里夹着极细极淡极不肯断的一小截音。不是歌。不是话。像有谁从极深极冷极不肯见底的地方，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根极细极软极不肯出声的旧线，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它再沉地抽进了话筒里。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东京湾水面。他说：“东京湾底有音。七部电话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都知事守着。自警队守着。炭精话筒排着。稳着。”都知事在指挥所里回：“收到。东京稳着。你往巴黎看。塞纳河底下七根横火。团长守着。艾德琳守着。烛火亮着。稳着。”

风洛往西飞。飞到巴黎上空。圣殿北门台阶上，七根横火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蜡油先落地亮着。团长蹲在台阶边。老铜灯放在脚前。灯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火苗先跳地亮着。灯下一小片灰蓝气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看清地朝北偏了半寸。艾德琳从石窟里出来。她手里托着一片碎屑。碎屑极旧极薄极不肯让谁先看懂。她说：“凌虚叔写的那层。背面最后一行。他说——‘根口不能封。封了，路就断。得有人站。站到路修完。站到三百七十二层全通。站到墟界来的时候，路比它快。’”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教堂穹顶。他说：“巴黎横火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团长守着。艾德琳守着。稳着。”团长在台阶上回：“收到。巴黎稳着。你往悉尼看。环形码头海谱。院长守着。守塔人守着。船灯亮着。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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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洛往南飞。飞到悉尼上空。歌剧院院长站在最大的壳顶正下方。海谱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浪花先碎地响着。可海谱里夹着极细极淡极不肯断的一小截音。不是歌。不是话。像有谁从极深极冷极不肯见底的地方，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根极细极软极不肯出声的旧线，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它再沉地抽进了海谱里。院长“啊”了一声。那“啊”极轻极远极不肯散。海谱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院长先等半刻地应了一声。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歌剧院壳顶。他说：“悉尼海谱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院长守着。守塔人守着。船灯亮着。稳着。”院长在壳顶下头回：“收到。悉尼稳着。你往波斯湾看。油库总控室。老电焊工守着。第三线油管守着。油表亮着。稳着。”

风洛往西飞。飞到波斯湾上空。油库总控室那张旧木桌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油表先跳地亮了一下。老电焊工蹲在第三线油管接口处。他手里捏着半截焊条。焊条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火星先溅地灭着。他看见油管底下那片旧米根润过的地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看清地凹了一小片。凹得极浅。极薄。极不肯散。凹处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焊条先碰地亮着一小片极淡极旧极不肯散的褐。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油库顶。他说：“波斯湾油管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老电焊工守着。第三线守着。稳着。”老电焊工在油管接口处回：“收到。波斯湾稳着。你往北冰洋看。哨塔。老兵守着。罗戈夫守着。银白小棒亮着。稳着。”

风洛往北飞。飞到北冰洋上空。哨塔南坡。雪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踩重地软着。雪底下那片旧米根润过的冻土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觉着地凹了一小片。凹得极浅。极薄。极不肯散。凹处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老兵先看清地亮着一小片极淡极旧极不肯散的褐。老兵守在哨塔下头。手里攥着半截旧枪管。枪管上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北风先灭地亮着一小簇火。火极低极稳极不肯往上蹿。罗戈夫从哨塔里出来。他手里攥着银白小棒。小棒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雪先沾地亮着。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哨塔顶。他说：“北冰洋冻土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老兵守着。罗戈夫守着。银白小棒亮着。稳着。”罗戈夫在哨塔下头回：“收到。北冰洋稳着。你往雨林看。雨林巫盟。独木舟。守墟族。图腾灯。稳着。”

风洛往南飞。飞到雨林上空。雨林巫盟的独木舟极轻极快极安静极不肯让水花先溅地泊在旧米根长上来的那片河湾里。舟头长臂猿极老极静极不肯乱动。舟尾图腾灯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夜先灭地亮着。守墟族的人在河湾外头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地先疼地画着灰金花。花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水先浑地亮着。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河湾水面。他说：“雨林图腾灯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独木舟守着。守墟族守着。稳着。”雨林巫盟的人在河湾里回：“收到。雨林稳着。你往圣殿看。开罗。旧清真寺。守寺老人守着。钟摆香炉亮着。稳着。”

风洛往西飞。飞到开罗上空。旧清真寺半塌的穹顶上方，钟摆香炉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沙风先灭地亮着。守寺老人坐在寺门口。手里攥着一小把沙枣核。沙枣核极轻极短极不肯让沙先埋地亮着。风洛压低。机腹几乎贴着寺墙。他说：“开罗香炉亮着。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守寺老人守着。沙枣核亮着。稳着。”守寺老人在寺门口回：“收到。开罗稳着。你往旧仓看。林烬。梁铁。林溪。第一盏灯。旧船灯。铁屠。罗戈夫。别洛夫。墨工。苏青禾。萧烈。神谕主脑。老鬼。夜七。全在。全守。稳着。”

风洛往回飞。飞到旧仓上空。北线白气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觉着地铺着。铺到左翼。铺到右翼。铺到天上。铺到老王履带前头。铺到医疗队药箱前头。铺到根道口。铺到北门。铺到根口。铺到第一盏灯。铺到旧船灯。铺到旧仓中央。铺到神谕主脑脚边。铺到老鬼烟锅前头。铺到萧烈旧军装前头。铺到夜七暗处。铺到全球。金陵港。长城。东京。巴黎。悉尼。波斯湾。北冰洋。雨林。圣殿。开罗。全铺了。不是漫。是围。是风洛从天上围住了墟界。是北线围住了白气。是路围住了空。是方向围住了偏。是灯围住了暗。是人围住了吃。围到白气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觉着地停了。围到墟界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停了。围到根口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觉着地稳了。围到三百七十二层全稳了。围到方舟醒了。围到第一层活了。围到火种在舱底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亮着。围到人类文明第373号火种在每一个人身上极轻极短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亮着。围到墟界吃不动了。围到墟界退回去了。围到墟界再也不敢从全球任何一个根口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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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洛落在旧仓北门。他跳下机舱。旧机群极轻极快极安静极不肯让白气先觉着地全落回旧仓顶上。他走到林烬面前。他说：“全域支援完成。北线。金陵港。长城。东京。巴黎。悉尼。波斯湾。北冰洋。雨林。圣殿。开罗。全稳。全亮。全守。根口没松。缝没张。白气没上来。墟界退了。不是退多。退半寸。半寸够三百七十二层全通。够方舟醒。够第一层活。够火种亮。够人类文明第373号火种亮。够路比它快。快一步。就多活一层。多活一层。就多一盏灯。灯在。人在。路在。”林烬极轻极短极不肯让风洛一个人扛天上地“嗯”了一声。他说：“天上给你。全域给你。左翼给罗戈夫。右翼给别洛夫。履带给老王。根道口给苏青禾。根口给铁屠。北门给老鬼。旧仓给萧烈。中央给神谕主脑。暗处给夜七。前头给我和梁铁。后头给全地球。全在。全守。全别停。全别怕。”梁铁站在林烬旁边。他说：“全域支援完成。北线守住了。金陵港守住了。长城守住了。东京守住了。巴黎守住了。悉尼守住了。波斯湾守住了。北冰洋守住了。雨林守住了。圣殿守住了。开罗守住了。全球守住了。根口守住了。路守住了。人守住了。灯守住了。三百七十二层守住了。方舟守住了。第一层守住了。火种守住了。人类文明第373号火种守住了。最后的火种。第一个活人火种。第一个有自由意志的火种。第一个能选的火种。第一个能走到最后的火种。守住了。”林溪站在根口第一盏灯后头。她说：“守住了。”铁屠站在根口。他说：“守住了。”罗戈夫在左翼。他说：“守住了。”别洛夫在右翼。他说：“守住了。”墨工在老王履带旁。他说：“守住了。”苏青禾在医疗队药箱前头。她说：“守住了。”萧烈在旧仓中央。他说：“守住了。”神谕主脑在旧仓中央灯座旁。他说：“守住了。”老鬼在旧仓北门口。他说：“守住了。”夜七在暗处。极轻极短极不肯让任何人先觉着地“嗯”了一声。全球裂隙。墟界入侵。北线。根口。人。灯。路。全在。全选。全站。全守。全别停。全别怕。风洛站在旧仓北门。他极轻。极稳。极安静。极不肯让墟界先觉着地站着。他小声道：“来。路在。人在。灯在。天上在。”

风洛从北线白气最上头升起来时，天还黑着。北冰洋的夜极深极冷极不肯让任何一颗星多亮半刻。风洛的旧机群从旧仓顶上起飞，三架一组，五组一编，贴着白气最上沿往北推。机翼下挂着极低频墟能载波灯。灯不亮。只极轻极短极不肯让白气先觉着地缩着。风洛在最前头。他的穿云枪架在舱门边。狙击镜极轻极短极不肯让北风先反光地对准白气最深处。他看见了。白气不是平着铺的。白气在往北退。退得极慢。极稳。极不肯散。像有谁在极深极冷极不肯见底的地方，极轻极柔极安静极不肯让谁先知道地把一整片被压了太久的旧夜，极轻极慢极安静极不肯让它再沉地往北拖了半寸。风洛对着通讯器说：“北线白气退了。退得很慢。可它在退。铁屠压住了根口。根口不松。白气不退也得退。退到北冰洋上。北冰洋上有冰。冰不接白气。白气碰到冰面就停。停到路修完。停到三百七十二层全通。停到墟界来的时候，路比它快。”铁屠在北线根口回：“收到。北线稳着。你往南看。金陵港。长城。东京。巴黎。悉尼。波斯湾。北冰洋。全球裂隙。每一道缝都往根口通。你天上看得宽。哪道缝先张。哪道口先松。你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