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神策门西南,五月初七。
钱元的中军帐设在废弃的观音庵里。
庵堂的泥胎佛像被抬到了墙角,佛头上还缠着红布,布上落了厚厚一层香灰。
供桌被挪到正中当舆图桌,桌面刻着阴文心经,墨线画上去的江防图正好压住“色即是空”四个字。
钱元站在供桌前面,手里拿一支炭条。
他面前摊着三张图:
一张是南京城防图,标着十三座城门的瓮城、箭楼、马面;
一张是长江水路图,标着章为水师的驻泊位置;
一张是芜湖到南京的陆路图,标着他自己这路陆师的进军路线。
帐下站着六个千户。左首第一个是周铁。
他本来在四川管军械库,被汉王临时调来押运红衣大炮。
右首第一个是郑海。他本来是守广东的,从海商护卫一路升到千户,跟着李强镇守两广,这回也被调来打南京。
“郑海,两广那边谁接手?”
郑海往前站了一步。他甲胄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汗巾一头掖在甲叶缝里。
“汉王调了周成手下两个千户去广州。一个管海贸,一个管练兵。广东那边不会有变故。”
钱元把炭条点在南京城防图的南门位置:“炮到了没有?”
周铁翻开手里的册子。册子是用粗麻纸订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红衣大炮二十门,昨日已到雨花台。三斤小炮一百门,分在神策门、通济门、聚宝门三处。
火药三百桶,燧发枪弹两万发。另外,郑春将军从湖广运来的粮船,昨日过采石矶,明日午后可到。”
“神机营呢?”
“邵明带了五千燧发枪兵,驻在雨花台东侧。郑海从广东带来的三百名炮手,也归邵明调遣。”
钱元把炭条从舆图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炭条太脆,转了两下断成两截。他把断炭扔到角落里,从袋里又抽出一支。
“马成,水师那边怎么样?”
马成从帐外进来。他是刚从江边赶过来的,裤腿上沾着泥浆,靴底糊着厚厚一层黄泥。
“水师三百零七艘战船,分三处下锚。
焦山脚下驻一百二十艘,堵住镇江口。
瓜洲渡口驻八十艘,截断江北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