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直一路跋涉,整整十二日,方才踏入北地郡的疆域。
越往北方深入,天色越是暗沉昏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沙尘扑面而来,干燥刺骨,透着北地独有的荒芜冷意。道路两侧的良田大多早已荒废,土地萧瑟贫瘠。偶尔能看见几亩栽种粟米的田地,禾苗稀疏孱弱,蔫蔫地贴在地面,毫无生机。
每途经一处田地,陈直都会俯身攥起一把泥土。此地土质泛白、板结僵硬,握在手中粗粝干涩,如同碎裂的枯骨。缺水、贫瘠,是这片土地最大的症结。黍米尚且难以存活,娇嫩的麦苗更是绝无生长可能,唯有耐旱作物,方能在此扎根。
行至第十三日,他抵达了义渠小城。
城池规模狭小,通体是斑驳陈旧的土筑城墙,蒙着厚厚的风沙,透着破败沧桑的气息。陈直在城外简易的茶棚落座,讨了一碗热水,将随身携带的干饼掰碎泡软充饥。
吃食过半,一道身影径直走来,默然在他桌前坐下。
陈直抬眼望去,是个身形枯瘦的老者,身上罩着一件磨旧的翻毛袄子,满脸沟壑风霜,一看便是常年混迹荒野之人。老者全然不见外,随手拎起茶棚的粗陶壶,给自己倒满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从安丰里来的?”
老者抬手抹了把嘴角,目光平视前方,并未看向陈直,语气却笃定无比。
陈直执筷的手骤然一顿。他一身粗布旧衣,满身尘土,模样和沿途逃荒觅食的百姓别无二致,寻常人绝看不出他的来路。心中警觉骤起,他缓缓放下碗筷,右手悄然落在膝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短刀。
“不必慌张。”
老者闻言,从怀中摸出一物,顺着桌底轻轻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