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信心中豁然通透,不再多问,躬身领命,即刻动身送信。
暮色渐沉,夜幕笼罩四野,江岸晚风渐盛。
夜深人静之时,陈直独自踱步至江边。江岸栽种的江禾已然长势繁茂,株株挺拔青翠,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脚下江水澄澈见底,潺潺东流,晚风浩荡,拂去白日劳作的疲惫。
伫立江岸,晚风拂面,往事万千,尽数涌上心头。
他恍然回望来路,半生奔波,半生耕种。从故土南坡,到战乱纷扰的旧吴房,再到如今安定栖息的江边沃土,又遥望千里之外的荒芜北地。岁岁年年,他始终守着一方田地,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数年光阴流转,世事几番沉浮,战乱、离别、奔波从未停歇,可唯独脚下的土地,从未荒芜,岁岁生生不息。
一念起,诸多故人身影次第浮现。忠心耿耿的卫癸,奉公履职的杜掾,镇守关隘的司马错,还有祖辈垂范的太爷爷。这些曾陪他走过一程山水、一程风雨的人,如同落入大地的一粒粒种子,扎根世间,各有宿命。
有人深耕成事,生根发芽,长出满枝生机;有人命运跌宕,未曾盛放便悄然落幕。可无论结局如何,他们来过、活过、耕耘过,便让这片土地多了几分生机,从未彻底荒芜。
晚风微凉,陈直收回纷飞思绪,转身缓步归屋。
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驱散了夜色的寒凉。灯下,赵寡妇正低头细细缝补衣物,针线细密,动作轻柔,烟火气十足;老卓坐在案边,静静磨着铁器,磨刀声沙沙轻响,安稳静谧;宋伏案清点粮册账目,细细核算,分毫必究;熊心倚在一旁,倦极小憩,安然打盹。
寥寥数人,各安其事,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然。
陈直落座其中,心中忽然生出满满的充盈。这屋子看似不大,人数也并不算多,却比他过往半生居所都要圆满。不是屋舍宽敞,不是人数繁多,是脚下有深耕的土地,眼底有安稳的烟火,身边有相伴的故人,心底有笃定的归处。
地有根基,人有归依,人心饱满,再无空落彷徨。
他轻轻闭上双眼,耳畔是细碎安稳的人间声响。来日天明,依旧要躬身下田,耕耘劳作,岁岁不休。可此刻的他,满心安稳,毫无疲惫。
烟火寻常,耕耘不息,根在土中,人在归途,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