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躁意,语气愈发坚定:
“学生觉得,满朝文武,该好好敲打敲打了……那些皇亲贵胄,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忌惮!”
“再这么纵着,早晚出大事!”
这话刚落,
墙外偷听的朱元璋下意识攥紧拳头,对太子这份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格外满意。
事已至此,唯有趁早铲除,绝不能任其坐大!
杀一儆百,正是最有力的震慑!
“老大像咱啊……”
“该断就断,绝不心软!”
“那些东西,根本不能当人看!”
“咱稍微露个笑脸,他们立马蹬鼻子上脸!”
“妹子,你说是不是?”
马皇后瞥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眉头狠狠一拧,掐着眉心嫌弃道:
“您能不能把嘴管住?”
“老大跟您学,学的就是这个?”
“靠杀人,真能治得了根子上的毛病?”
“文官暗中抱团结党,还不是因为您这些年雷厉风行的改制?”
“这时候再大开杀戒……”
“罢了罢了,你们男人的事,本宫懒得插嘴。”
“反正有苏先生坐镇,轮不到我操这份心!”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朱元璋只觉胸口发闷,偏生徐家大姑娘还在旁边站着,实在拉不下脸追问,只得硬撑出一副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的模样,静等苏慕开口。
面对朱标腾腾升腾的肃杀之气,苏慕轻轻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骨子里那份果决与凌厉,跟老朱如出一辙。
“杀人有用吗?”
“官员又不是傻子。他们敢公然结党,说明背后有人撑腰、心里有底……”
苏慕缓声道:
“上次讲的那个小故事里就提过,他们压根不用自己伸手捞钱,甚至还会主动帮皇帝整顿朝纲,借机博取清名。”
“抨击时弊、评议百官,高呼廉洁奉公、整饬吏治;一边广开言路,一边痛斥权贵横行、贪墨成风……”
“这些看似光明正大的主张,能不得人心、不获支持?”
“而忠于皇上的力量一旦站出来反对,政见相左,彼此攻讦,自然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党争。”
“这些,你想过没有?”
话音落下,四下寂然。
朱标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慢慢垂下头,方才翻涌的怒意渐渐退去,终于明白了苏慕的苦心。
的确,杀人治不了本,更找不到正当理由。
如今朝中那些言官,个个视死如归,以当面顶撞皇帝为荣。
说的那些话,十句里九句空泛无用,对国计民生毫无裨益,可皇帝偏偏动不得,真要一刀砍下去,言官青史留名,皇帝却背上千古骂名。
他们,早就摸准了皇帝的软肋!
就连杀人如麻的洪武皇帝,有时也得掂量再三。
朋党之祸,已初露端倪;若再靠铁血手段强行破局,显然不是上策。
读书人,是杀不尽的!
想到这里,朱标理清了头绪,郑重朝苏慕深深一揖,诚恳道:
“谢苏师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