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嗣一句话,把刚刚落定的胜负重新搅浑。
堂中原本已经准备鼓掌的人,手都僵在半空。
周老皱眉。
“柳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承嗣慢慢走到堂中。
他今日穿着月白锦袍,腰间玉佩温润,脸上仍带着那副温和笑意。
只是这笑意落在谢停云眼中,像一层涂在刀上的蜜。
“学生并非质疑周公。”
柳承嗣先向评判席一礼。
“只是觉得,秋江夜泊、孤鹤入云、残砚生花,皆是文人常题。谢兄若早有旧稿,今日临场背出,又算什么斗诗?”
此言一出,前排几个世家才子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
“顾公子的题虽是临场,可这些题并不罕见。”
“谢停云昔日便擅诗,说不定早准备过。”
这话很阴。
它不需要证据。
只要把“说不定”三个字扔出去,旁人心里便会多一根刺。
尤其谢停云身上还有旧案。
偷诗之名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能把他重新按回泥里。
墙外百姓顿时怒了。
“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还赖?”
“你们这帮读书人规矩真多!”
“先说一题不算,又说三题也不算,那到底怎样才算?”
陆小乙跳起来道:“要不让我家公子把你们全写哭才算?”
谢停云把他往后一拽。
“少说两句。”
陆小乙委屈:“公子,我这是替你说公道话。”
“我怕你把公道话说成呈堂证供。”
周围又有人笑。
笑声虽轻,却像在替谢停云撑腰。
几日前,他在临安县还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偷诗废才。
可今日,至少在这县学门前,已经有人愿意先笑他的俏皮话,而不是先骂他的旧名。
这便是文名。
也是柳承嗣最怕的东西。
柳承嗣却不笑。
他盯着谢停云,声音更柔。
“谢兄若觉得委屈,大可拒绝。”
谢停云看着他。
“柳公子这招我熟。”
柳承嗣眉头微动。
谢停云道:“先把别人逼到墙角,再说你可以不站在墙角。你们世家子弟说话,是不是都喜欢把无耻包一层香粉?”
堂中一片吸气声。
柳承嗣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顾怀璧皱眉道:“柳兄,三题是我所出,与谢停云无关。”
柳承嗣转头看他。
“顾兄,我不是疑你。”
“那便是疑我没眼力。”
顾怀璧声音冷了下来。
他可以输,但不能被人拿他的输当工具。
柳承嗣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顾怀璧向来骄傲,果然不好摆弄。
不过不要紧。
今日要压下的不是顾怀璧,而是谢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