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脚步微微一顿,混沌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几分。她没有开口发声,只在心底轻声回应:“看到了。”
“你怕吗?”
“不怕。”她心境澄澈坚定,历经生死绝境,早已无半分怯懦。
“你应该怕。”那道声音裹挟着淡淡的宿命感,轻轻回荡在意识深处,带着无声的警示。
“我知道。”林岚心底了然。她清楚赤碑之下藏着无尽未知,清楚沈渊的存在颠覆世间常理,清楚前路暗藏无数凶险与变数,可她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与畏惧。
短短几句意识对话,耗尽了她仅剩的所有精神力。林岚的身形剧烈晃了晃,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几乎彻底抬不起来。原本泛着青白的面色彻底转为灰败暗沉,呼吸愈发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与隐痛,整个人濒临彻底脱力的边缘。
海拔六千五百米。两人彻底脱离了八千米死亡禁区的核心范围,绝境的致命凶险悄然褪去。气温明显稳步回升,刺骨的极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间凛冽的寒凉,不再冻彻骨骼。
山间开始出现零星裸露的灰褐色岩石,粗糙坚硬的岩体打破了满目纯白的单调死寂,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积雪愈发松软厚实,脚下的山路愈发平稳安全,肆虐狂风彻底停歇,天地间归于一片静谧安宁。氧气愈发充足,肺部的刺痛灼烧感缓缓减弱,可长达数十小时的极限透支,化作滔天疲惫,彻底席卷全身,牢牢裹挟着两人的躯体。
漫长的昏沉过后,赵铁军缓缓恢复了意识。混沌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他艰难掀开重如千斤的眼皮,视野之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岚佝偻紧绷的单薄背影。
他能清晰感知到腰间紧绷的绳索拉力,能真切感受到自己全程被人拖拽着前行。每一寸向下挪移的距离,都是眼前这个女人拼尽性命、耗尽血肉换来的。愧疚与心疼瞬间席卷他的心神,酸涩感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忍浑身剧痛,艰难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林岚的侧脸上,心头骤然一紧,窒息般的自责扑面而来。她的双唇彻底变成了暗沉的青紫色,干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丝,又被低温反复冻结、结痂,唇瓣僵硬肿胀,毫无半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