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路

雪凌溪 知骨 3686 字 16天前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整片烬渊峰巅。残阳的余晖被层层叠叠的灵雾吞噬,只余下几缕不甘的红丝,缠绕在崖边古松的枝桠间,像一曲未唱罢的挽歌。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灵气与草木初醒的微香,却被一股压抑的暗流搅得不再纯粹。

秦婧雪倚在寒玉蒲团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银纹雪莲——那是她刚入烬渊阁时,师父亲手为她缝制的信物。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眼前那道泛着淡蓝幽光的虚无屏障上,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原本梳得齐整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碎发,黏在沁出薄汗的额角。

屏障内,云涧正蜷缩在冰冷的玄铁阵眼中央,周身经脉泛着不正常的赤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筋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是濒死的蝶翼在寒风中震颤。

“小雪?”

一声轻唤裹着温润的灵力拂过耳畔,秦婧雪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的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慌忙将手藏到身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发紧:

“没、没什么……我只是……”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清凌自不远处的石亭缓步而来,月白广袖随着步伐漾开涟漪般的褶皱,腰间悬着的冰魄玉佩随动作轻响,叮咚如泉鸣。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含烟,眼若秋水凝星,偏生唇角总噙着三分疏离七分暖意,此刻却因蹙眉而敛了笑意,目光落在秦婧雪泛红的眼尾上,步子不觉快了几分。

“我看那小子不过只是体质特殊些罢了。”秦婧雪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镇定,尾音却因心虚微微发颤。

她抬眼飞快瞥了清凌一眼,又慌忙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掩住眸中翻涌的不安。

清凌在她身侧站定,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灵叶,叶片在她掌心化作莹粉,簌簌而落。

她终于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谜题,连语调都染上了几分戏谑:

“哦?特殊到能让烬渊阁最沉得住气的真传长老急得指尖掐出血痕?”

秦婧雪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下意识摸向发烫的耳尖,却摸到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更显狼狈。

方才在阵前强撑的镇定此刻碎成齑粉,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面对清凌,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盯着对方衣摆上绣着的流云纹:

“我……我就是看他疼得厉害,那脉象乱得像被雷劫劈过的枯木,再拖下去怕是要废了根基……”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倒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在说给谁听。

清凌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冰湖,却在秦婧雪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她缓缓睁开双眼——方才一直闭目调息的模样原是假象,此刻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竟比屏障外的晚霞还要灼人。

她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秦婧雪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灵光,以及她因紧张而轻颤的鼻尖。

“小雪,”清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

“这番行为可不像你呀。”

秦婧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转过头去,后颈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风掠过耳际,送来清凌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棉絮般温暖的灵息,让她莫名想起幼时在长夜神山遇见的那只受伤的白狐——明明怕生得紧,却会在她掌心蹭出湿漉漉的软毛。

“我哪里知道,看到他,我心里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在心里嘀咕,指尖悄悄蜷起,将那片沾了血的掌心按在胸口。

那里跳得好快,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却又奇异地安稳,仿佛漂泊的舟终是寻到了锚点。

在清凌面前,她从来不是那个端着“真传长老”架子的秦婧雪。

她不必维持滴水不漏的沉稳,不必藏起所有鲜活的情绪,就像此刻,她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慌了神,会在被戳穿时耳尖发烫,甚至会像个孩子似的,偷偷用余光描摹对方的轮廓。

“凌姐姐,”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灵花,

“其实,我不过就是看他有些可怜,长得有些许好看罢了。”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轻,像怕被风吹散。她偷瞄清凌的反应,却见对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弯了弯眼,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连眼尾都漾开温柔的弧度,像是揉碎了一把星光撒进去。

“有些许好看?”清凌重复着,尾音拖得绵长,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秦婧雪浑身一僵,

“上次你我在阁中相遇时,说药圃新栽的灵桃‘勉强入口’,如今倒学会用‘有些许’来形容人了?”

秦婧雪的脸更红了。她想反驳,却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半个字。

小主,

原来清凌连她嫌弃灵桃的话都记得,原来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早被对方看得通透。

清凌收回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蒲团,广袖拂过地面时带起一阵清风,吹得秦婧雪的裙裾猎猎作响。

她重新盘膝坐下,双手交叠置于丹田,周身泛起淡青色的灵光,语气却依旧带着调侃:

“小雪,都已经是烬渊阁的真传长老了,不该稳重一些才好?”

秦婧雪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抹月白身影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原来清凌也会逗她,原来传说中冷若冰霜的烬渊首座,也会有这样鲜活的笑意。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忍住,快走两步凑到屏障前,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光幕。

屏障内的云涧似乎感应到什么,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穿过光幕,恰好对上那虚无缥缈她的视线。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玄铁阵眼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秦婧雪的心又揪了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光幕上虚划,试图勾勒出缓解阵痛的灵诀,却被清凌的声音唤回神。

“别白费力气了。”清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仍落在秦婧雪的侧脸上,语气却认真起来,

“他的体质确实特殊,似乎是天生经脉逆行,寻常疗伤之法只会加重反噬。方才有人用阵法暂时压制了他的体内独有的灵气,但要彻底化解,需以同源灵力为引,慢慢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