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夜,风从白石河面刮过来,带着一股发冷的湿气。
顾延走在最前头。
苏小刀压在左后。
赵二河抱着胳膊走在右边,脚步不快,可一眼一眼都在扫脚下的泥和远处船影。
林渊最后一个过桥。
这回他带的人不多。
不是怕。
是白石既然只肯夜里开半口渡,那就说明它还在拿“半开门”试荒城的胆,也在防荒城一口气看透太多。
这种局,带太多人,门就会立刻关上。
过了南头石坡,白石渡才真正露出来。
和宁川那边不同,这里的渡口不是一条直坡下水。
而是三层。
最外一层是白日停脚的小平码滩,泥浅,船小,脚夫多。
往里一层,立着两根旧乌木桩,水深半尺,专给夜里换手的船靠。
再里头,才是那间檐角挂过青罩灯的旧茶棚。
灯没亮。
可茶棚檐下那块地,明显比别处踩得更实。
林渊看一眼就知道,这地方白日不热闹,夜里却一定站过不少人。
顾延压低声音。
“白石肯开的半口,就到这儿。”
“再往里,若没有人点头,谁过去都算闯。”
“那就先看这半口。”林渊道。
他不急着往里逼。
因为真命门从来不会摆在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先看水,先看船,先看脚下泥,再看谁站在什么地方不动。
这才是看口子的正经法子。
赵二河先蹲下,用手抹了把泥。
“外滩混。”
“里层那两根桩边的泥更细,里头掺白石河底的白砂。”
“说明昨夜真有船贴进去过。”
沈清棠随后看船。
外头三条破脚船,全是白日载散客的样子。
最里那条却不同。
船身旧,篷布新。
舱板边角磨得厉害,可船尾压着的却不是货篓,是一只木匣和一杆拆了半截的秤杆。
“不是运货船。”她轻声道,“是看秤船。”
顾延听到这句,眼神都动了一下。
白石肯把看秤船摆出来,就说明今夜它不只是让荒城看渡。
它还在试荒城敢不敢真碰秤。
林渊没上船。
他先看人。
半口渡开着,可白石那边只站了四个人。
一个老艄公。
两个瘦脚夫。
还有一个穿灰夹袄、手里提着灯罩却始终不点的中年人。
这人脚不挪,手也不抖,站的位置正卡在两层水口交界处。
不管谁从外滩往里靠,都得先从他眼皮底下过。
这种人,不是看热闹的。
是站位的。
顾延显然也认出来了。
“这人我没见过。”
“但他站的位置,像白石旧街那头专门替人看换手口的。”
“不是脚夫,也不是掌柜。”
“是数人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