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普将沾血的短刀从最后一只冰蠕虫抽搐的身体里拔出，温热的虫血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渣。他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弥漫。冰缝周围散落着三四只怪物的残骸，冰面上溅满了粘稠的体液。

他蹲下身，捡起那块从冻尸手中发现的骨片。骨片在战斗中被甩到一旁，但完好无损。借着逐渐暗淡的天光，他仔细辨认着上面刻画的符文——那确实是一种稳定符文，但结构更加古老、复杂，而且核心处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仿佛眼睛般的符号。

陆川普抬头看向冰川峡谷深处。风雪已经彻底停了，夜幕正在降临，深蓝色的天空下，远方的冰峰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他将骨片小心地收进怀里，握紧了短刀。

前方，黑暗中的冰谷仿佛张开了巨口。

***

林小飞昏迷的第二天傍晚，凛风部族营地。

铁脊酋长站在冰屋门口，望着北方。陆川普已经离开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北境深处的危险他比谁都清楚——暴风雪、裂隙生物、隐藏在冰川中的古老陷阱，还有那些连兽人萨满都无法解释的诡异现象。

任何一个，都可能让一个人类永远消失在雪原里。

“酋长。”

一名年轻战士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紧张：“营地外围发现陌生足迹，不是兽人的，也不是冰原熊的。脚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隐藏了体重。”

铁脊酋长眼神一凛：“几个人？”

“只有一行脚印，从东边来，在营地外围绕了半圈，然后停在北面那片冰岩后面。”战士压低声音，“我们没敢靠近，怕有埋伏。”

“带我去看看。”

两人穿过营地，来到北侧的防御墙边。墙外是一片起伏的冰岩地带，嶙峋的冰柱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铁脊酋长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

脚印确实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雪层最坚实的部分，几乎没有留下凹陷。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追踪者，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痕迹。而且脚印的间距很规律，每一步都精确地落在前一步的延长线上——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不是猎巫人。”铁脊酋长站起身，眉头紧锁，“猎巫人的靴底有特殊纹路，这些脚印没有。也不是格里姆的人，那群走私贩子没这么讲究。”

“那会是谁？”

铁脊酋长没有回答。他盯着冰岩后面的阴影，突然提高声音：“既然来了，就出来吧。凛风部族不欢迎藏头露尾的客人。”

冰岩后面，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

几秒钟后，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毛皮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斗篷的材质很特殊，在暮色中几乎与冰岩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人走路的姿势很轻，脚步落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雪原上潜行的狐狸。

“铁脊酋长，久仰。”来人的声音很中性，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我没有恶意，只是来传递一些消息。”

“你是谁？”

“渡鸦之眼。”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三十岁左右，五官平淡，肤色偏白，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浅，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我是信使，编号七十三。我们之前和你们的人做过交易，关于冰霜之心的情报。”

铁脊酋长想起来了。几天前，陆川普确实通过“渡鸦之眼”购买过情报，当时来的也是一个穿着灰斗篷的信使，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这次又有什么消息？”铁脊酋长没有放松警惕，“如果是来收尾款的，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尾款。”信使七十三摇了摇头，神色严肃，“是紧急情报。两条，都很重要。你们的工程师朋友呢？他应该在场。”

“他不在。”

“不在？”信使七十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去哪了？”

“这与你无关。”铁脊酋长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我。如果确实重要，我会转达。”

信使七十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那双浅色的眼睛扫过铁脊酋长身后的营地，扫过那些正在加固防御墙的战士，扫过营地中央那间被特别看守的冰屋——林小飞所在的地方。

“好吧。”信使最终开口，“第一条情报，关于之前的冰原熊袭击。”

铁脊酋长眼神一凝。

“我们的人追踪了那群冰原熊的源头。”信使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铁脊酋长能听见，“它们不是自然迁徙到这里的。有人在北境深处的‘嚎哭冰谷’驯养了它们，用特殊的药物和巫术符文控制。而驯养者，是‘暗流’的人。”

“格里姆。”铁脊酋长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杀意。

“不止。”信使七十三继续说，“我们截获了一份密信，通过北境的走私渠道传递的。密信是加密的，但我们的人花了点时间破解了。写信的人是‘暗流’的头目格里姆，收信人是烈阳王国的贵族，维克多·冯·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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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脊酋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维克多·冯·霍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烈阳王国中颇有影响力的贵族，同时也是隐秘的巫术研究者，在王国内部有着复杂的势力网。更重要的是，维克多对“特殊血脉”和“禁忌知识”有着近乎病态的收集欲，为此不惜动用一切手段。

“密信的内容是什么？”铁脊酋长问。

“格里姆向维克多汇报，说已经确认‘目标’在凛风部族营地，并且‘目标’的状态不稳定，出现了‘血脉暴走’的迹象。”信使七十三一字一句地说，“他请求维克多提供更多的‘控制药剂’和‘追踪符文’，并承诺在下次行动中活捉‘目标’，交给维克多。”

“下次行动……”铁脊酋长握紧了拳头，“所以之前的冰原熊袭击，是格里姆受维克多指使的绑架尝试？”

“或者是格里姆趁机发难，想抢在维克多之前得手。”信使七十三补充道，“密信里还提到，维克多对格里姆的‘擅自行动’表示不满，警告他不要打乱计划。但格里姆的回复很含糊，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铁脊酋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两条毒蛇，盯上了同一个猎物。

格里姆想要林小飞，是为了换取维克多的资源和庇护，还是想自己研究“破界之血”的价值？维克多想要林小飞，是为了进行那些禁忌实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不管怎样，林小飞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第二条情报呢？”铁脊酋长问。

信使七十三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才用更低的声音说：“第二条情报，来自‘渡鸦之眼’的高层监测网络。三天前，我们监测到北境的空间稳定性出现了异常波动，波动的源头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两百里的冰川地带。”

“空间波动？”铁脊酋长不太理解这个词。

“简单说，就是那片区域的‘位面壁垒’变得不稳定了。”信使七十三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各个位面之间的壁垒是很坚固的，只有特殊的‘裂隙’才能穿透。但监测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壁垒出现了‘薄弱点’，而且薄弱点正在缓慢移动。”

铁脊酋长突然想到了什么：“是因为林小飞使用破界之血？”

“很可能。”信使七十三点头，“频繁使用破界之血激活裂隙，会在周围空间留下‘血痕’印记，这些印记会削弱位面壁垒的稳定性。如果使用次数过多，或者使用的力量过强，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空间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