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远山执意婉拒,知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气氛一时略显沉闷。
他稍作调整语气,劝说道:“我记得你家中境况平平,这份俸银,往日德安府但凡有人高中进士,我都会有所馈赠,并非单单优待你一人,你又何必执意推辞?”
话音落下,他想起方佑程旧事,心头郁气翻涌,语气带上几分不甘。
“难不成,你是忌惮方大人,刻意这般避嫌?”
说到这里,知府轻轻叹了口气,坦露心中芥蒂。
“我也不瞒你,先前方大人尚在府中通判任上,暗中推行农法,立下大功,却半点不曾提前通禀。”
“他是我属下僚吏,这般重大事务隐匿不报,本官心中气恼,也是情理之中。”
“现如今你虽是他的女婿,可根属咱们德安府培育出的英才。”
“今日我赠银,纯粹是惜才爱才,有心与你结一份乡梓情谊,并无别的盘算。”
……
顾远山闻言,愈发躬身垂首,神色恭谨。
“大人厚爱,远山铭感五内。在下坚辞不受,实则是唯恐将来反倒拖累大人。”
“方大人深得陛下信任,身居太仆寺少卿,我又蒙林尚书指点,此番登科蒙圣上钦点外派永城,不少朝中之人时刻留意我的行止,一心想要找寻疏漏。”
“倘若今日收下大人私赠厚银,日后一旦被人捕风捉影拿来大做文章,流言四起,受损的便是大人清誉,这是我万万不愿见到的。”
“故此这份重金,我实在不敢收受。”
顾远山微微拱手,话锋一转。
“若是大人果真有心成全,往后荆湖全境推行新式耕法,我堂兄顾远冬奉命四处奔走,阻碍定然不少。届时还望大人多多予以照拂,便是对我最大的恩情。”
……
知府听完这番剖白,神色几番变幻,最终缓缓将银匣收回。
“既然你说到这份上,本官也不好强人所难。”
他略一沉吟,目光投向顾远山,轻声发问:“方才你提及师从林尚书,不知可是吏部林尚书?”
顾远山端正拱手,从容应答:“正是。林先生悉心教导我三年,若无先生指点栽培,以我微薄天资,断然不可能短短数年勤学,便得以位列金榜前列。”
“原来竟是这般渊源!”
知府恍然大悟,心中一阵唏嘘。
难怪顾远山年纪轻轻便能蒙圣上留意,背后尚有这般靠山。
他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顾远山的肩头。
“你有这般机缘造化,本官也不再勉强。只望你远赴永城上任之后,常怀仁心,体恤百姓,踏踏实实造福一方。”
最后,意味深长道,“无论将来仕途走到哪一步,切莫忘记,你的根在德安府。”
顾远山躬身深深一揖。
“晚辈谨记大人教诲,今日厚待款待,远山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