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夜探运河

子时三刻,运河码头的灯火熄了大半。

白日里喧闹的货船、客船都泊在岸边,桅杆如林,在夜色中投下幢幢黑影。只有几艘值夜的漕运官船还亮着灯,灯光在漆黑的水面拖出细长光带,被夜风吹得碎成粼粼银片。

沈青瑶和萧煜伏在码头仓库的屋顶上,两人都换了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夜风很冷,带着水汽和鱼腥味,吹得屋檐下的灯笼晃晃悠悠,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就是那艘素白旗的楼船。”沈青瑶指尖点向码头东头,“比普通货船大两圈,吃水线压得低,桅杆上那面白旗连个商号都没有,在运河上是头一份。”

萧煜眯眼细看:“船吃水很深,装的货不轻。”

三个月前从南疆开过来的,沿途停了七个码头,每次卸点货就加一堆补给。苏媚的人跟着查,卸的货全往谢清颜名单上的药铺、铁匠铺送——不是炼蛊的毒草,就是打兵器的精铁。

萧煜接过密报,就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浏览。上面详细记录了这艘船每一次停靠的时间、地点、卸货种类和数量。最可疑的是——船上卸下的“药材”,很多是炼制巫蛊的禁药;而“铁器”,则大多是打造兵器的精铁和淬火用的特殊矿石。

“漕帮的人没查?”萧煜问。

“查了,但查不动。”沈青瑶冷笑,“船主是个叫‘胡老三’的人,明面上是做药材生意的商人,实际是二皇子流放前安插在江南的心腹。此人手眼通天,漕帮、官府,甚至江南驻军里都有他的人。寻常检查,根本近不了船身。”

萧煜收起密报:“所以我们要亲自上船看看。”

“对。”沈青瑶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船上有多少守卫?”

“明面上二十个水手,实则至少四十,分两班轮值。船头船尾各四人,甲板巡守八人,货舱底层还有固定岗。另外——”她指尖点向跳板,“苏媚的人用远镜看过,船上有石矶说的‘滴水绊线’机关,一碰就响铃。”

萧煜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跃下屋顶,如两道轻烟,贴着仓库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那艘白旗船。

码头上静得出奇,只有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规律。巡更的漕帮弟子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在青石路上回荡,渐渐远去。

沈青瑶和萧煜借着货堆的掩护,迅速接近目标船只。离船还有十丈时,沈青瑶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跳板底下有绊线,是银蚕丝做的,沾了露水反光才看见。”她蹲下身,指尖几乎碰到线,“纵横交错像张网,是石矶教过的‘七星锁’布局。”

萧煜皱眉:“这么细的线,怎么发现的?”

“线是湿的。”沈青瑶指了指水面,“夜里水汽重,线上凝了露水,反光。”

果然,仔细看去,那些银线在月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水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显然是船上的人设下的预警机关——一旦有人踩到或碰到绊线,机关就会触发,不是响铃就是放箭。

“绕过去?”萧煜问。

沈青瑶摇头:“绕不过去。你看——”她指向船身两侧,“船帮上也挂了线,一直延伸到水里。这是全方位防护,想上船,必须破机关。”

她摸出腰间小皮囊——是石矶昨天刚给的“消声粉”,撒在机关枢纽上能麻痹机簧半刻钟。“得准确撒在绊线的铜扣上,不然没用。”

“我去。”萧煜接过皮囊,“你掩护。”

沈青瑶点头,从背后取下青冥弩,装上毒烟箭,瞄准船头方向的了望台——那里隐约能看见两个守卫的身影。

萧煜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他没有直接冲向跳板,先跃上旁边货船的桅杆,借着高度观察白旗船的守卫分布。月光下,他能清楚看见甲板上有八人巡逻,四人一组,交叉往复;货舱入口处站着两人,一动不动,像是固定岗;了望台上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守卫很严,但并非无缝可钻——两组巡逻的交接处,有大约三息的空档。

萧煜计算着时间,在两组守卫交错而过的瞬间,从桅杆上纵身跃下,精准地落在跳板旁。他落地无声,几乎是同时,掌心一扬,消声粉如雾般撒向跳板下的绊线枢纽。

粉末沾线的瞬间,那些银线轻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机关暂时失效了。

萧煜没有停留,身形再动,如一道影子般掠过跳板,悄无声息地落在白旗船的甲板上。他贴着船舱壁,迅速移动到货舱入口处——那两个固定岗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后击晕,拖到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过五息,快得连了望台上的人都毫无察觉。

沈青瑶在远处看着,唇角微弯。论潜行暗杀,萧煜或许不及影卫专业,但论战场应变与时机把握,他确实是顶尖的。

她身形比萧煜更轻盈,像片柳叶滑过水面,直接扎进水里——水下检修口是石矶画的图里标过的,从那儿进船底最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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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浸透夜行衣,沈青瑶闭气下潜,游向白旗船的船底。船底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她摸索着,果然在靠近舵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暗门——那是船上常用的检修口,通常从内部锁死,但石矶教过她开这种锁的方法。

她从发间取下一根特制的铜簪,插入锁孔,轻轻拨动。三息之后,咔哒一声轻响,暗门开了。

沈青瑶悄无声息地钻进去,里面是狭窄的检修通道,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行。通道里很黑,只有尽头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通道里飘着股霉味混着铁屑腥气,是石矶说的“藏兵舱”特有的味道。她屏息挪到尽头,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这批货不能再拖了,主人催得紧。”

“催什么催?江南现在风声这么紧,靖安王府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影阁的人天天在码头转悠,这时候出货不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