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信鸽穿过灰扑扑的云层。
落在京城北门的角楼瓦片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赵忠干瘦的手探过去。一把掐住鸽子的脖颈。
“咔吧。”
鸽子断气。
他扯下腿上的蜡丸。指甲一划,掰开。
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
上面有几行暗红色的墨迹。景文帝在琼州发出的死命。
赵忠把绢布攥在手心。丝线勒进肉里。
他转过身。
大红色的太监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到城墙垛口前。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十丈高的城墙外。是连绵五里的乱葬岗。
没有棺材。尸体裹着破草席,或者直接光着身子,一层压着一层。
野狗在骨头堆里刨食。啃得骨茬子发白。
几只乌鸦停在死人脑壳上,啄食烂肉。
赵忠裂开嘴。
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口烂牙。
他在笑。没有声音的狞笑。
“万岁爷说了。死守。”
他转头,看向身后几个穿着生铁甲的禁军千户。声音尖细,像铁片刮锅底。
“这城门,铁汁浇死了。飞鸟难渡。”
“外头进不来。里头出不去。”
赵忠把手里的死鸽子扔在城砖上。
“万岁爷的旨意。”
“城里的粮吃光了,就杀马。马吃光了,就吃两脚羊。”
京城内。人间炼狱。
一百万百姓,被困在这座封闭的石头坟墓里。三个月了。
外城的甜水井早枯了。里面漂着发臭的浮尸。
南城根的破庙里。
火堆快熄了。火光发着微弱的黄。
一口破铁锅架在石头上。沸水翻滚。
水面上漂着两根细小的灰白肋骨。
一个老头趴在锅沿边。吞咽着带血的唾沫。
对面蹲着个妇人。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她怀里抱着半截木头。嘴里念念有词。
老头没看她。死死盯着锅里的骨头。
这是他们互相换来的吃食。自己的下不去手,只能易子而食。
旁边几只绿头苍蝇在空地上打转。
“砰!”
破庙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木栓断成两截飞了出去。
三个大景禁军冲进来。
领头的腰里别着钢刀。皮甲上全是暗红的油污。
“搜!”他一挥手。
两个兵翻箱倒柜。踢翻了供桌,砸碎了泥菩萨。
“头儿。没粮。连树皮都啃干净了。”
领头兵抽了抽鼻子。走到铁锅前。
他用刀尖挑起锅里那根肋骨。看了看。不是猪羊。
他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一下。
转头一脚踹在老头心窝上。
老头身子弓成虾米。后背撞在残破的土墙上。
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老东西,藏粮不交。找死?”领头兵骂骂咧咧。
老头没吭声。双腿抽搐了两下,断了气。
妇人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去咬禁军的大腿。
钢刀一闪。
妇人的脑袋滚落在一边。腔子里的血喷在火堆上,压灭了火光。
“真特娘晦气。”领头兵在尸体上蹭了蹭刀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