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九钟

九声钟鸣从皇城方向传来时,林昭与归无咎已走到长兴坊口。钟声浑厚绵长,像九只巨兽从地底发出闷吼,震得满城积雪簌簌而落,连脚底的青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林昭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皇城方向的天际线上,成群的乌鸦惊起,像一把把黑色的碎纸被风卷上半空。

“九钟。”归无咎的脸色沉下去,“天子驾崩,国丧之音。”

“皇帝死了?”林昭皱眉,“前几日不是还说他只是被软禁,人好好的?”

“所以这九声不是报丧。”归无咎的眼神极快地从街巷两端扫过,“是发难。有人要用国丧的名义,封城、戒严、清路。好把我们和靖安侯都堵在城里。”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像春雷贴着地皮滚过来。长街上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像炸了锅般四散奔逃。巡城禁军和不知哪来的黑衣甲士同时出现在各个路口,刀枪映着雪光,森然如林。

“回府。”林昭当机立断,与归无咎并肩朝靖安侯府方向奔去。

他们没走正门。府外已经被一队来路不明的黑甲兵围了个半圆,粗略一看足有两百之众。好在他们从后巷翻墙而入,吴七已经得了风声,正招呼府中仅剩的几个老仆把靖安侯抬进后院的地窖。

“裴照呢?”林昭问。

“白无常和离火把人转移到西厢夹层里了。”吴七额上全是汗,说话却仍利索,“那帮兵带的是郑伯庸的令牌。带队的,是萧世子从前的旧部,如今已经投了郑家。”

归无咎没说话。他走进正堂,从翻倒的兵器架后抽出一杆长枪。枪身乌沉,枪头寒亮。他抖了个枪花,枪尖朝地,站着等。

“他们是为我来的。”他说。

“现在才看出来?”林昭冷笑,把“衔悲”往地上一顿,震得脚边碎雪跳起半寸,“他们也是为我来的。北境郡主和林烈的女儿,再加上前朝遗孤、靖安侯世子。我们两个的人头加起来,够郑伯庸在萧太后榻前磕十个响头了。”

“那就不走了。”归无咎忽然说。

林昭看向他:“不走了?”

“京城九门已经封了。现在硬冲出城,只会把人都带到北境。我们跑了,吴七、白鹿、这些老仆,还有你爹留下的暗桩,全都会死。”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不如让他们进来,看看谁吃谁。”

林昭看着他,慢慢握紧了刀柄。她没有劝,也没有反对。外面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黑甲兵已经推开了侯府大门,兵器与火把的光从影壁后透过来,像一头巨兽在门口张开了嘴。

“吴七,把大门敞开。”林昭说。

吴七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带着两个老仆去开了正门。门轴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用刀在骨头上慢慢磨。

门一开,那队黑甲兵却都停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开门。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将领,甲胄鲜亮,佩剑华丽,正是郑伯庸的外甥郑文锦。他站在门洞里,一手按剑,一手指着院中:“反贼萧玦、林昭,还不束手就擒!”

林昭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雪夜里像冰珠子滚了一地。

“郑文锦,你带人围我侯府,可有圣旨?”

“有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