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刀先于红斗篷的话落下。
“衔悲”划破风雪,带出一道墨青色的弧。红斗篷没有退,骨链一抖,如毒蛇缠上刀身。磷光四溅,照亮他那张没有眉毛的脸,白得不像人。
“你每次出刀,都像在给上一世的自己报仇。”红斗篷阴恻恻地笑,“九世了,林昭。你的刀法一模一样。所以,我也知道怎么破。”
骨链突然收紧,绞住“衔悲”。林昭不抽刀,反而借着他的力道向前冲,左手成拳,一拳砸在红斗篷胸口。拳势极猛,竟将他打得后退三步。红斗篷闷哼一声,骨链松了半寸。林昭回刀再斩,刀锋擦着他的兜帽劈下,割下一片红布。
与此同时,地底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停住了。
地面在震颤,像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神道两侧的石像生最先裂开,一座石马从中间断成两截,轰然砸进松林。接着,祾恩门的方向腾起一道赤红的火柱。火柱像一条从地底挣脱的龙,直冲天际。
灯油沟点燃了。
红斗篷脸色骤变:“你疯了!你要炸皇陵?”
“我炸的就是它!”林昭一刀逼退两个扑上来的灰袍人,转身朝东侧山道冲去。
身后,火焰像活物般追着灯油蔓延,整座地宫在燃烧。砖石崩裂,气浪掀翻了神道上的祭坛。九盏油灯被卷入火海,像九只火鸟在夜空中飞舞。守墓人的伏兵四散奔逃,有人被气浪撞飞,有人被塌落的石梁砸倒。
红斗篷没追。他站在陪葬坑边,看着火海中的皇陵,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有愤怒,有兴奋,像一个人亲眼看着棋盘被掀,却觉得这局更有趣了。
“林昭,你以为烧了皇陵就能断龙气?你只是把地宫底下的东西,提前放出来了。”
他的声音被爆炸吞没。
林昭在火光与雪雨中狂奔。她的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沿着东侧山道往上,脚下的石阶一块块碎裂。一棵巨松带着火砸下来,她侧身滚开,刀在石阶上磕出一串火星。
“归无咎!”她在混乱中喊了一声,嗓子像被火舌舐过,又干又痛。
没人应。
火更大了。整座永宁山都像被烧穿了。天边的两颗星越发亮,像有谁给它们添了油。林昭强撑着往地宫水道口的方向跑。那是他们约好的会合点。
水道口在东峰西麓,离皇陵主殿有一段距离。林昭跑到那里时,洞口已经被烟吞了大半。她扯下浸满血与泥的衣摆捂住口鼻,贴着山体摸进去。洞内热浪灼人,像钻进了炉膛。她的刀在身前探路,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的石头上。
“归无咎!”
这次,她听见了回应。极轻,像从火海深处浮上来的声音:“往前走……三块石头后面。”
林昭冲过去,果然看见归无咎半跪在一条浅沟里。他身后的水道已被碎石堵住大半,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浇在他身上,衣服焦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他怀里抱着一截烧焦的引线,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