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下地宫

北境城的校场上一连三天杀声震天。

林昭亲自督练。她把从京城带回来的禁军俘虏和北境新兵混编,让赵破军带着练骑兵冲锋,让韩青梧教近身搏杀,让阿史那雄练重甲突阵。她自己也每日下场,用“衔悲”和归无咎对拆,两人刀剑相击,火星四溅,看得士兵们胆战心惊。

第三日傍晚,温辞的羊皮纸被摊开在议事厅长桌上。林昭、归无咎、韩青梧、赵破军、卫无病、陈守拙,还有伤势未愈的裴照,都围在桌边。

“黑风口外已经围了三千人。”卫无病指着图上南侧入口,“我们按郡主令,用乱石封了三个方向,只留西边一条窄口。守墓人想再挖,除非从我们阵地上踩过去。”

“里面呢?”林昭问。

“有红光,有红雾。夜里能听见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卫无病的脸色不太好看,“昨天有两个斥候靠近,回来就发了寒热,现在还没退。”

“是归墟煞气。”归无咎说,“门已经醒了,开始吃活人的生气。去的人越多,喂得越饱。”

“那就更得赶在九星归位前封门。”林昭说。

裴照咳嗽两声,撑着桌子站起来:“我可以带一队人守入口。你们放心下去。”

“你的伤还没好。”林昭看他一眼。

“所以守口最合适。”裴照笑了笑,那笑有些发苦,“总比在外面干着急强。”

林昭没有拒绝。她看向陈守拙:“城防就交给军师和石敢当。若我们三天内没出来,北境城不要等,往西凉方向撤。”

陈守拙抬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拱了拱手:“郡主放心。”

林昭又看向韩青梧:“你挑三十个最能打的。要不怕死,但不能白送死。”

“末将明白。”

“归无咎和我为主。温辞说门只认林家的人。我进去后,你们在外面用浸过血的铜线把整个地宫外圈围住。”林昭从袖中取出一小瓶从萧太后那里要来的血,放在桌上,“血是萧云韶之妹的。她是门的旧主。这血能暂时压住归墟煞气。但只有两个时辰。”

萧太后没有跟着回北境。她去了西凉,想找夏侯烈劝他不要趁乱南侵。临行前,她留下了这瓶血。

归无咎看着那瓶血,眼神微动,终究没说什么。

夜里,林昭一个人回了东跨院。

她换了身轻甲,又把“衔悲”用细麻布缠了刀柄。灵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父亲的牌位。林昭没有跪下,只是站了很久。北境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香灰吹散,像有看不见的人在替她上香。

“爹,我明天下去。不带你回来,就和你一起留在下面。”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太多。这次,轮到我了。”

她转身出门,看见归无咎站在廊下。

他穿了一身黑甲,没戴头盔,手里还拿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枚泥金帖,另一样是他母亲的铜铃。月光照下来,铜铃上映出极细的花纹,像有风在里面流动。

“我娘的东西。”他递给她,“进去之后,若你听到铃声,就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