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榆的话还悬在药铺的空气里,侧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琴葵从巷口跑进来,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攥着一沓纸,纸页的边角被汗浸软了。
她喘了两口气,眼睛先找到白露。
白露姐姐,我从内务房把济生堂近三个月的免费发放记录全翻出来了。
白露接过那沓纸,翻开第一页。
琴葵凑过来,伤口上的绷带蹭到了纸边。
你看日期,六月初三、六月十七、七月初一,这三批药全是同一个编号。
白露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停在批号那一栏。
庚辰零七三。
琴葵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批号的药一共发了四百六十份,送了三个地方。
她伸手在纸上点了三下。
长乐天药市的义诊点,工造司宿舍区的夜间药房,流云渡货栈旁边的临时医棚。
白露抬头。
三个地方。
刚才响警钟的三个方向。
镜流站在第二张病床旁边,目光从琴葵手里的记录移到床底空了的麻布袋上。
药丸本身有没有问题?
白露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瓷小罐,罐口封着蜡。她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在掌心。
这是我之前从义诊点拿回来的留样。
她把药丸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又翻过来看了底面。
表面干净,没有污染残留,成分就是普通的安神定魄方。
琴葵接过一粒,用指甲掐开。
丸芯是均匀的褐色粉末,没有异色,没有异味。
外面查不出来。琴葵把碎开的丸芯放回罐子里。我在内务房翻记录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药丸本身有毒,丹鼎司的抽检早就查到了。
白露的眉头拧起来。
那根须是怎么长出来的?
连榆蹲在角落里,妇人的头枕在她膝盖上,听到这句话抬了一下眼。
我娘吃了药之后第三天手臂才开始痒的,一开始以为是药疹。
白露转头看她。
痒了多久才出现皮下的嫩芽?
五天。前三天痒,后两天手背上鼓包。
白露把药丸放回罐子,盖上。
她蹲到第一张病床旁边,掀开老头的袖子。
手臂上的嫩芽已经枯萎了,但皮下残留着细细的褐色纹路,像干枯的毛细根被嵌进了肉里。
白露的指尖按在纹路的起点上。
根端不在皮肤表面,在经脉里。
她站起来,声音沉下来了。
药丸是干净的,但魔阴患者的体内环境不干净。丰饶活性在经脉里常年累积,药丸进入体内之后被活性浸泡,里面的某种成分会被激活,变成种子的培养基。
琴葵的脸白了一截。
只有魔阴患者吃了才会发作?
对。正常人吃下去就是普通安神丸,排出去就完了。但魔阴患者体内的丰饶活性会把药丸里的某一味药引变成根须的养料。
哪一味?
白露沉默了两息。
我还没查出来。
镜流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很短。
先不查成分。白露,你算一下,四百六十份药分发下去,有多少魔阴患者在服用。
白露翻开琴葵拿来的记录,手指沿着名单往下划。
琴葵凑到她旁边。
我标过了。登记在册的魔阴患者我用墨点标的,你看左边那一列。
白露的手指在名单上走了一遍。
三百一十七人。
镜流看了她一眼。
停药呢?
白露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