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镞站在神策府的传令台上,手里攥着刚盖完印的断水令。
令牌递出去的时候,药市坊的人群已经围到了台阶下面。
凭什么断水?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中年妇人,手里抱着一只空药罐。
我婆婆吃了三年的魔阴抑制药,每天煎药要两碗水,你们说断就断?
青镞的声音压着嗓子往下送。
主渠受到丰饶污染,分渠水质不安全,暂时停用是为了防止根种扩散。
根种是什么东西我们不懂!妇人身后站出来一个老汉,拄着拐。只知道断了水,药熬不了,我家老太太今天的药就接不上。
人群的声音翻上来了。
神策府审镜流审了多少天,药王秘传的根须到处乱钻你们管不住,现在拿断水来折腾老百姓?
就是!济生堂给我们免费发药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青镞的手指按着令牌的封口,没有松。
她身后的传令兵小声凑过来。
青镞大人,要不要调云骑清场?
不清。青镞的声音很短。都是病患家属,清了更乱。
药市东侧的巷口传来推车的声音。
三辆木板车被推到了街面上。车上码着半人高的木桶,每只桶的封口上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四个字。
肖航净化水。
推车的商户站到桶前面,扯着嗓子喊。
经过灾兽核心余波净化的安全水,三十星币一桶,限量供应!
人群一下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传令台挤,骂神策府。一股往木板车挤,掏钱。
第一桶已经被人搬走了。
桂乃芬从人群侧面走过来。
她穿着演出用的短衫,袖口卷到肘上,手里提着一把铁锤。
没有打招呼。
走到第二辆木板车前面,抬手一锤,砸在桶的封口上。
木桶的封口崩开了。
水从裂口里涌出来,淌到地面上。
桶里面的水不是清的。
浑黄色的水底沉着一团灰白的东西,被桂乃芬的锤子震了一下,从桶底浮上来。
细根。
比头发丝粗一圈,灰白带绿,盘成一团,从桶壁的木纹缝隙里扎进去了。
桂乃芬把锤子往地上一扔,转身朝围观的人群喊。
都长眼睛看!什么净化水?桶里的根比我头发还多!三十星币买一桶根须回去喝?
推车的商户脸变了。
你凭什么砸我的货?
凭这个。桂乃芬从腰后面拽出一只密封的玻璃瓶,瓶里泡着一截断根。这是我今天早上从城南第三供水站的水龙头底下接的。你的桶里长的根和供水站里流出来的根是同一种。
她把玻璃瓶举到人群面前,转了一圈。
谁要是不信,自己去第三供水站看看。
人群安静了两息。
推车的商户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