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藿的话还悬在船舱里,码头上已经传来了苍珩清点人数的声音。
四十一名船员全部上岸了。
肖航从船壳的口子里爬出来的时候,码头的石板上躺了一排人。有的昏着,有的醒了,有的坐在地上盯着自己后背被根须扎透的衣服发呆。
白露带着两个丹鼎司的医士跑过去挨个检查。
肖航的四爪踩在码头石板上,站了两息,后腿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撑住了。
站在码头边缘,竖瞳看着那一排船员。
岑海是最后一个被抬上岸的。
他的脸色灰白,后背的衣服烂了大半,露出根须拔出后留下的一串圆形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淡绿色,丹鼎司的止渗膏抹了一层,绿色才压下去。
岑海被医士扶着坐起来,咳了两声,抬头看见了肖航。
他看了很久。
谢谢你。
声音哑得像从喉咙底下刮出来的。
肖航的耳甲动了一下。
岑海把搭在他肩膀上的医士的手拨开了,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息,他的膝盖也在抖。
他转头看向苍珩身后的方向。严无回站在封障弧线旁边,手按着腰间的拘锁匣。
十王司的人在吗?
严无回的眼睛扫过来了。
岑海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放弃了组织。
锁住他。
码头安静了。
苍珩转头看他。
白露蹲在船员旁边的手停了。
彦卿从台阶上跳下来,嘴张开了,被驭空按住了肩膀。
我在船舱里清醒过两次。岑海的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第一次醒的时候,根网在收缩,骨刺的脉搏和他一模一样。第二次醒的时候,他的第二道脉搏跟船底那颗骨刺同步了整整三息。
他看着肖航。
三息之内,我感觉到我身上的根须全部在按照他的心跳生长。
旁边一个刚醒的船员撑着胳膊坐起来。
岑船长,他把我们四十一个全救出来了,你现在说这个?
我知道他救了我。岑海的声音没有升高。我也知道那三息里面,他的脉搏差一点让根网把我们所有人长死在舱壁里。
船员的脸涨红了。
那不是他干的,是骨刺在模仿他!
对,骨刺在模仿他。岑海的声音稳了。可他的身体能被模仿成这样,说明第二道脉搏的结构已经和丰饶的根网高度兼容了。今天是骨刺模仿他,明天他自己的脉搏失控了呢?
码头上的议论声翻起来了。
人刚救出来就翻脸,这叫什么事?
恩将仇报。
他的犬齿都崩了一个角,你看见没有?
岑海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