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的背影还没走到台阶顶,苍珩已经拦住了柳十三。
记录可以做,但现在不是公布的时候。
柳十三的炭笔夹在耳朵上,册子合在手里,抬头看着苍珩。
苍校尉,你想压多久?
至少压到母巢的处置方案确定之后。苍珩的声音放低了半分。三处灾区还有一百七十三名被连接的病患,母根没有清除,现在把前线事故的细节放出去,民众对他的信任一夜之间就没了。下一步谁还敢让他靠近灾区?
柳十三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苍珩,落在了三步之外的镜流身上。
镜流从药箱旁边站起来了。
手里拿着一份薄册子。
不是柳十三的采访册。
是白露刚才整理的伤情记录。
林照左臂的爪痕,伤口长度,深度,致伤方的爪印,伤者签字,日期,全部写在上面。
镜流走到柳十三面前,把伤情记录递了过去。
苍珩的脸变了。
镜流。
苍珩。镜流的声音没有升也没有降。他的爪子划伤了一个没有敌意的活人。母根诱导是前因,但出爪的是他。
苍珩往前迈了半步。
你知道这份东西一旦登出去会怎样?码头上四十一个人刚被他救回来,舆论正朝好的方向走,现在把伤情记录丢出去,之前所有的信任全白费。
信任不是靠藏伤口攒出来的。
镜流的声音轻了半分,但每个字仍然切在石板上。
柳十三接过了伤情记录,翻开看了一遍,合上了。
镜流,我再确认一次。你同意公开这份记录?
同意。
肖航趴在码头边缘,竖瞳对着镜流的背影。
她没有转头看他。
没有解释。
没有替他加一句他当时分不清。
伤情记录上写的是事实。他出爪了,伤了活人,就这些。
背棘的蓝光暗了。
从尾端开始,一片一片灭下去,像一排灯被人挨个拧掉了开关。
灭到肩甲后面那三片的时候,全暗了。
肖航从码头中央退到了水渠边。
四爪贴着石板,身体压得很低,尾巴拖在身后,尾尖垂在水面上方一寸。
没有声音。
不吼,不呜咽,不用尾尖敲地。
就是退到了角落里,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