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竖瞳盯着石板上那团灰白色的光。
光里的声音还在说。
父亲把我切成了很多份,每一株根里面都有一个我。我喊了好多遍让我睡,他不听。
肖航的前爪按在光的旁边,没有碰它。
我不会吃罗浮。
光里安静了。
碎片在里面慢慢转了半圈。
那我能睡了吗?
肖航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转身了。
面对审桌底下那颗还在跳的心脏,四爪踩稳,竖瞳收到只剩一条缝。
镜流。
我不吞它。整颗吞下去的话,旁听席上的病患会断补给,心跳可能直接停。
寒鸦从第五个病患身边抬起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颗心往外输送活性的通道只有一条主根,从桌腿下面穿过去的那条最粗的。我咬住主根,把里面的污染吸空,心脏没了供能就会自己枯掉。支根断能之后病患的根须也会松。
寒鸦的手指还插在第五个病患的根须接口里。
支根有多少条?
肖航的尾尖指了一下审桌的左侧桌腿。
六条。从主根上分出来的。镜流切断它们,心脏就没法把活性往病患身上灌。我吸主根的同时她断支根,两边一起做。
镜流的手指扣上了封剑锁的第二道链扣。
位置。
肖航的尾尖从左侧桌腿移到了右侧。
一条一条地指。
桌腿内侧,贴着地面的那根。往上三寸,分叉的那根。审桌背面,从桌板裂缝里钻出来的两根并着长的。旁听席第一排椅背下面藏着一根。最后一根在你脚下,踩着的那块碎石板底下。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碎石板的缝隙里露出一截灰绿色的根尖。
看见了。
她蹲下去,手指捏住了封剑锁的第二扣。
锁扣弹开了。
剑身又露出三寸。
六寸剑锋。
肖航的嘴张开了,牙齿搭上了主根的外皮。
主根比支根粗三倍,表面的纹路凸起来,像血管鼓在皮肤外面。
他没有立刻咬。
寒鸦,宋芜,我咬下去之后支根会挣扎,挂着的病患可能被甩。你们一个盯左边一个盯右边,掉下来的接住。
寒鸦已经站到了旁听席左侧。
接几个?
还有六个没摘。
宋芜从旁听席右侧应了一声。
我这边三个,看得住。
肖航咬下去了。
牙齿穿过主根的外皮,刺进了里面的传输层。
灰绿色的液体从齿缝里涌出来,灌进他的嘴里。
不是吞。
是吸。
灼热核心跳了一下,负压从喉壁传到口腔,把主根里的污染往外抽。
主根的表面开始塌。
从肖航咬着的位置往两头收缩,像被抽干水分的管子。
心脏跳了一下。
重重的一下。
然后心脏里传出了声音。
尖叫。
肖航的尖叫。
和幽囚狱里撞牢壁时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心壁的纤维里挤出来,灌满了审判庭。